五行山下的艰辛

　　孙悟空大闹天宫，被二郎神和观音擒获后，天兵天将用尽种种方法都伤他不得，无奈只有劳动如来大驾。如来佛祖将悟空镇压在五行山下，还将一张写有六个金字的“唵、嘛、呢、吧、咪、吽”禁咒交给弟子阿傩，让他把禁咒贴在山顶之上。这样，叱咤风云的齐天大圣就在山底下寂寞地苦压了五百年。

　　五行山乃是如来五个手指幻化之物，无怪乎孙悟空在上届的安天会刚刚举行完毕之际，便有掀翻五行山、逃逸而出的可能。如来的金字压贴，是为了使五行山生根合缝，好让孙大圣的身体不得翻动。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经历五百年的风吹日晒、忍冻挨饿也还是一个暗示，正如孟子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话又说回来，孙悟空饱受了五百年“非猴”的折磨，经受了五百年的风吹雨打，比起他来我可就幸运多了。这五百年的日日夜夜，我在短短一天的拍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场戏是在云南石林拍摄的。

　　美工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供我这个“落难的猴子”容身的小溶洞。孙悟空在五行山下被压五百年，历经了无数个严寒酷暑，我也要在这个溶洞里将美猴王所经受的来自大自然的磨难表现出来。

　　虽然不能与孙大圣五百年所吃的苦头相比，拍这场戏也只有短短的一天，但却也不轻松。开始剧组的设计是让我的头和两只手都落在外面，我觉得这样自由度还是大，显不出孙悟空的条件艰苦，于是就申请只露头和一只手在外面，手刚好能伸出去捡雪吃。我在这个溶洞里拍摄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场面。夏天，瓢泼大雨浇在我露在洞外的头上；秋天，为了显示出几百年大自然对孙悟空的“洗礼”，想让孙悟空头上长出青苔，可当时的拍摄条件简陋，就用马身下的泥在我头上粘了一些，其实那就是马尿和的泥，然后找些干树叶挂在我的头上；冬天，北风呼啸，席卷着飞雪，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孙悟空还要吃“雪花”，当时的“雪花”由于条件所限只能是用化肥和泡沫做成，为了逼真，我也认真地嚼在嘴里。拍完这场戏后，我已经变成了一只晶莹似雪的“玉猴”。这一天的拍摄过程中，我还得全副武装，一身猴衣。这猴衣是用类似女孩子穿的连裤袜钩上人造毛做成的，穿在身上特别扎，一出汗那滋味就更难受了。还记得当时一位现场观众笑着对我说：“见你拍戏都这么辛苦艰难，不难想像当年孙猴子受难的滋味。”

　　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师徒见面”那场戏的拍摄情景。经过五百年的磨难，我的头上长满了青草，脸上也布满青苔，衣衫褴褛。当演到唐僧不顾陡峭的山势，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山顶攀登，悟空动情地流下了眼泪。等唐僧揭下帖子后，便救出了悟空。杨导是这样安排这场戏的，她让我一边跑，一边喊“师父”，直到一下跳起来跪在师父的面前。石林的碎石长着尖尖的棱角，我当时只是想一定要演得逼真，其他的根本没多想。随着导演的一声“开拍”，我迅速调整心态，进入角色，带着一种大难不死后的狂喜以及对师父的由衷感激之情，急急跑入画面，双眼凝视了师父好大一会儿工夫，突然下跪。就在这一瞬间，膝下一阵钻心的疼痛令我差点叫出声来……还好，镜头内容到此为止，可是我却已经站不起来了。我慢慢地抬起了左膝盖，只见贴身的尼龙猴毛裤已经被磨破了，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被压五行山下，让我们感受到了孙悟空这个艺术形象生命的坚强，也让我们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他给了我们一种幻灭的虚空之美，或许这就是孙悟空这一形象不衰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