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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竹坡《金瓶梅读法》解析(2)

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2月14日 17:58

连载:王汝梅解读《金瓶梅》   作者:王汝梅   出版社:时代文艺出版社

  如正未娶金莲,先插娶孟玉楼;娶玉楼时,即夹叙嫁大姐;生子时,即夹叙吴典恩借债;官哥临危时,乃有谢希大借银;瓶儿死时,乃入玉箫受约;择日出殡,乃有请六黄太尉等事,皆于百忙中,故作消闲之笔。非才富一石者何以能之?外加武松问傅伙计西门庆的话,百忙里说出‘二两一月’等文,则又临时用轻笔讨神理,不在此等章法内算也。”“故作消闲之笔”与“偷闲笔法”不同。偷闲笔法,如武松提出,只在伯爵说话时提到,武松身份在一闲话中描出,只是轻笔点染,不致喧宾夺主。而故作消闲之笔,如娶玉楼、嫁大姐、玉箫受约等都是极重要事件,但却在小说韵律节奏流动中,以极轻松、消闲的笔墨插入,使小说情节节奏避免平铺直叙,而是跌荡起伏,错落有致,这真正是大章法、大手笔。所以,张竹坡称赞《金瓶梅》作者为才富一石的大作家。犯笔而不犯:这本来是金圣叹总结《水浒》时提出的一种笔法。如武松打虎后,又写李逵杀虎;潘金莲偷汉后,又写潘巧云偷汉;江州劫法场后,又写大名府劫法场。“正是要故意把题目犯了,却有本事出落得无一点一画相借,以为快乐是也。”(《读第五才子书法》)张竹坡继承金圣叹提出的“犯笔而不犯”的提法,用来总结《金瓶梅》时指出:“《金瓶梅》妙在善于用犯笔而不犯也。如写一伯爵,更写一希大,然毕竟伯爵是伯爵,希大是希大,各人的身份,各人的谈吐,一丝不紊。写一金莲,更写一瓶儿,可谓犯矣,然又始终聚散,其言语举动,又各各不乱一丝。写一王六儿,偏又写一贲四嫂。写一李桂姐,偏又写一吴银姐、郑月儿。写一王婆,偏又写一薛媒婆、一冯妈妈、一文嫂儿、一陶媒婆。写薛姑子,偏又写一王姑子、刘姑子。诸如此类,皆妙在特特犯手,却又各各一款绝不相同也。”

  (《读法》四十七)金圣叹所说犯笔而不犯,主要是就故事情节、事件来说的。而张竹坡主要指身份相类的人物,都是“淫妇”、都是媒婆、都是尼姑,却能塑造刻画出不同的性格,虽然相类相犯,却绝不相同。如果说这也是一种章法、文法、笔法,是就广义上来说的,中国古典小说《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红楼梦》等,在塑造身份、阶层、地位、年龄相类相似,而又刻画出不同的性格,使之犯笔而不犯、同中而有异,在这方面积累了极其丰富、宝贵的艺术经验。今天,尤需加以系统地总结、整理,以求作为现在小说创作的借鉴。

  第三,研究人物关系网络,分析性格特点,提出作者用隐笔、正写、穿插等笔法塑造人物。张竹坡在《读法》五中指出:“未出金莲,先出瓶儿;既娶金莲,方出春梅;未娶金莲,却先娶玉楼;未娶瓶儿,又先出敬济。文字穿插之妙,不可名言。若夫写蕙莲、王六儿、贲四嫂、如意儿诸人,又极尽天工之巧矣。”在人物网络关系中,视身份地位、性格的不同而穿插描写。张竹坡还指出,《金瓶梅》正写金莲、瓶儿。

  《读法》十六指出:“《金瓶》内正经写六个妇人,而其实只写得四个:月娘、玉楼、金莲、瓶儿是也。然月娘则以大纲故写之;玉楼虽写,则全以高才被屈,满肚牢骚,故又另出一机轴写之,然而以不得不写。写月娘,以不肯一样写;写玉楼,是全非正写也。其正写者,惟瓶儿、金莲。然而写瓶儿,又每以不言写之。夫以不言写之,是以不写处写之。以不写处写之,是其写处单在金莲也。单写金莲,宜乎金莲之恶冠于众人也。吁,文人之笔可惧哉!”《金瓶梅》重点塑造了四个女性形象,金莲处于形象体系的中心位置,正面写,重笔写。虽也正写瓶儿,但在瓶儿与金莲争宠的矛盾冲突中,金莲处于主动进攻地位,瓶儿处处被动。正写潘金莲妒瓶儿害官哥,而瓶儿却往往不觉察不警惕,泰然处之,在不写之处显示出瓶儿宽厚憨直。张竹坡很准确地把握了主要女性形象之间的关系,以及作者塑造她们形象时的笔法特点。以金莲为女性形象体系中心,张竹坡进一步指出,写蕙莲的作用在于恶金莲危瓶儿。张竹坡指出:“书内必写蕙莲,所以深金莲之恶于无尽也,所以为后文妒瓶儿时,小试其道之端也。何则?蕙莲才蒙爱,偏是他先知,亦如迎春唤猫,金莲睃见也。使春梅送火山洞,何异教西门早娶瓶儿,愿权在一块住也。蕙莲跪求,使尔舒心,且许多牢笼关锁,何异瓶儿来时,乘醉说一跳板走的话也。两舌雪娥,使激蕙莲,何异对月娘说瓶儿是非之处也。卒之来旺几死而未死,蕙莲可以不死而竟死,皆金莲为之也。作者特特于瓶儿进门加此一段,所以危瓶儿也。而瓶儿不悟,且亲密之,宜乎其祸不旋踵,后车终覆也。此深著金莲之恶。吾故曰,其小试行道之端,盖作者为不知远害者写一样子。若只随手看去,便说西门庆又刮上一家人媳妇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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