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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水浒传》中的英雄人物,除了鲁智深、武松等好汉外,最让笔者佩服的就是阮氏三兄弟了。虽然阮氏三兄弟在《水浒传》的一百单八将中算不上武艺极高强的,整部书中也并没有像写武松打虎那样浓墨重彩地描绘他们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但读了《水浒传》后,阮氏三兄弟的形象却让人无法忘怀。 在梁山上的众兄弟中,最痛恨贪官酷吏的好汉就是这阮氏三雄了。书中第十五回“吴学究说三阮撞筹”中写道: 阮小五先道:“如今那官司,一处处动掸便害百姓。但一声下乡村来,倒先把好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又要盘缠打发他。如今也好,教这伙人奈何,那捕盗官司的人,那里敢下乡村来。若是那上司官员差他们缉捕人来,都吓得尿屎齐流,怎敢正眼儿看他。”阮小七道:“我虽然不打得大鱼,也省了若干科差。” 后来众好汉同上梁山之前,在水泊中大败官兵时,阮氏三雄质朴爽直的歌谣也让人无法忘怀。 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 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 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这段文字和歌谣(见第十九回)让素来疏狂不羁的金圣叹金大才子也暗暗心惊,他在点评《水浒》中这样说:“此回前半幅借阮氏口痛骂官吏。……其言愤激,殊伤雅道。然怨毒著书,史迁不免,于稗官又奚责焉。”意思是说这种言论实在是过于偏激了,但是书中有些怨气在司马迁等前贤的书中也是有的,我们后来的批书人也不必过责。但以现在的观点看,这正是阮氏三雄让人击节赞叹之处。其实阮氏三雄虽然歌里唱着“禀性生来要杀人”,但纵观全书,阮氏三雄和浔阳江上劫商杀人差点儿让宋江也吃了“板刀面”和“馄饨”的张横全然不同,阮氏三雄杀的只是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官兵捕盗之流,又何曾害过一个平民百姓? / 江湖夜雨品水浒江湖夜雨品水浒 / 阮氏兄弟这种精神和他们所处的社会地位是分不开的。梁山一百单八将中,其实真正出身穷苦、备受贪官酷吏压榨的并不多,像雷横之流其实原来就是酷吏的角色(雷横到晁盖所在的东溪村说是“拿贼”,在庄上又吃又喝,还要了十两银子),其他像宋江、柴进之类的人更不用说了,就算是武松、鲁智深等也不会对贪官酷吏随意收租催税、征徭服役之苦有切身的体会。所以在水泊中阮氏三雄对贪官酷吏们最为痛恨,他们打内心里羡慕不怕贪官的江湖好汉。请看书中所写: 阮小五道:“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如何不快活!我们弟兄三个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学得他们。”……阮小七又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们只管打鱼营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 而且极为难能可贵的是,阮氏三雄是不会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好多人原来是平民百姓时,对贪官酷吏极为反感,但内心却时刻想着从抬轿子的人变成坐轿子的人,而一旦成为了坐轿子的人,立马思想观念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阮氏三雄不然,他们虽然生得“臂膊有千百斤气力,眼睛射几万道寒光”,也是英雄了得的人物,但从来不打算成为欺压百姓的官吏中的一员。看吴用假意对他们说:“你们三个敢上梁山泊捉这伙贼么?”阮小七道:“便捉的他们去请赏,也吃江湖上好汉们笑话!”这话说得好生让人相敬。阮氏三雄生活虽然过得很贫苦,但是绝对不会做朝廷的鹰犬,再去像他们一样残害百姓。 所以在招安以后,阮氏三雄又想鼓动吴用重新造反回梁山落草,第一百一十回中写道: ……阮家三昆仲,俱对军师说道:“朝廷失信,奸臣弄权,闭塞贤路。俺哥哥破了大辽,剿灭田虎,如今又平了王庆,止得个皇城使做,又未曾升赏我等众人。如今倒出榜文,来禁约我等,不许入城。我想那伙奸臣,渐渐的待要拆散我们弟兄,各调开去。今请军师自做个主张,若和哥哥商量,断然不肯。就这里杀将起来,把东京劫掠一空,再回梁山泊去,只是落草倒好。” 其实阮氏三雄所说的都被后来的事情验证了,但吴用由于软弱没有主见,却坚持说: 宋公明兄长断然不肯,你众人枉费了力。箭头不发,努折箭杆。自古蛇无头而不行,我如何敢自主张?这话须是哥哥肯时,方才行得;他若不肯做主张,你们要反,也反不出去。 阮氏三雄只好作罢,真令人扼腕叹息。 征方腊时,阮小七看到了方腊的皇袍皇冠,心里就想:“这是方腊穿的,我便着一着也不打紧。”其实阮小七心中恐怕根本没有想当皇帝的心思,但是由于阮小七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心中可能想这东西为什么就一般人不许穿,我穿一穿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打紧”)。在那个年代,乱穿皇袍可是弥天大罪,但在豪气满腔、不怕天地的阮小七眼中,却是“也不打紧”的一件游戏,壮哉小七! 最后,阮氏三兄弟只剩下了小七一人,小七也因为上面穿皇袍的事情被罢了官。其实就算没有此事,依小七的性格,这官也是做不来的。书中写朝廷追夺了阮小七的官诰,让小七复为庶民时,阮小七当时的心情居然是“也自欢喜”,所谓“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这些官场上的污浊肮脏、抹杀良心的勾当哪里是小七这样耿直的好汉能干得了的。所以小七“带了老母,回还梁山泊石碣村。依旧打鱼为生,奉养老母,以终天年……”想阮小七此后对着浩浩水泊,虽然一起轰轰烈烈聚义的众好汉早已不在,只剩下那一丛丛芦花在风中摇曳,但想起这些断头港陌、芦苇草荡中曾使无数平日里穷凶极恶地欺压良民的官兵捕盗心胆俱寒,让不可一世的高俅十万大军在水中葬身无数,肯定也会在酒酣耳热后,拍着胸膛再喊一句:“我阮小七没有让爹娘白生就这一腔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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