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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六十二回李瓶儿死后,西门庆痛不欲生,饭不吃,酒不喝,脸不洗,头不梳,谁劝也不行,但应伯爵却三言两语,把西门庆劝得又吃又喝。书中这样写道:伯爵道:“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嫂子与你是那样夫妻,热突突死了,怎的不心痛?争耐你偌大家事,又居着前程。这一家大小,泰山也似靠着你。你若有好歹,怎么了得,就是这些嫂子,都没主儿。常言一在三在,一亡三亡。哥,你聪明伶俐人,何消兄弟每说。就是嫂子她青春年少,你疼不过,越不过他的情,也了服,令僧道念几卷经,再发送,进而在坟里,哥的心也尽了,也是嫂子一场的事,再还要怎样的?哥,你且把心放开。”当时伯爵一席话,说的西门庆心里透彻,茅塞顿开,也不哭了。须臾,拿上茶来吃了,便唤玳安:“后面说去,看饭来,我和你应二爹、温师父、谢爹吃。”这段话,入情入理,互转话题,正反劝喻,左右逢源。一个帮闲小人的形象逼真如画。 也有一些不同于他的帮闲人,像谢希大、祝实念、孙天化这些人。他们成日价厮混在妓院里,帮老鸨诱引富家子嫖娼花钱,替粉头写柬,帮孤老传书,弄口风流茶饭。如祝、孙两个,还因替六黄太尉的侄女婿王招宣三公子拉皮条惹出祸来,在县里监了一夜,次日一条铁索,解上东京。 还有一班子人,他们名义上做着小买卖,但是他们卖东西的方式很特别。这班人弄点糖果瓜子、头油花粉做由头,专往酒楼茶肆、妓院勾栏这些富家子弟取乐处钻营,执役侍候,献物讨赏。《金瓶梅》里的于春儿、段锦纱几位,就是样板:元宵节晚上,打听到西门庆在丽春院摆酒嫖妓,便拿着三四升瓜子儿找上门跪下:“大节间,孝顺大老爹。”恰能迎合西门庆在粉头面前端身份耍阔气的心态。于是“西门庆吩咐收了他瓜子儿,打开银包儿,捏一两块银子,掠在地下”。有一首《朝天子》,单道这班人行藏:“这家子打和,那家子撮合,他的本分少,虚头大,一些儿不巧又腾挪,绕院里都踅过。席面上帮闲,把牙儿闲磕。攘一回,才散火,赚钱又不多。歪厮缠怎么?他在虎口里求津唾。” 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应该算是闲汉了,这种人是帮闲队伍里的低档货,既没有唱曲的技艺,也没有奉迎的本事,就在街上闲逛,找些虚关差使混日子。比如打听到谁家办喜事,他们就早早上门去,帮着打杂应酬凑热闹;谁家办丧事,就充当挽郎,干号,添些气氛。谁家老爷升了官,儿子上了榜,他们便上门报喜。总之是有吃有喝有赏钱,瞅空子还能掖着藏着搞点额外油水。 成为一个帮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吹拉弹唱,街头巷尾,琴棋书画,惹猫斗狗,虽说是不能样样精通,但也要略知一二。像应伯爵,会下棋,会唱曲,西门庆不知道的妓女他知道,西门庆不清楚的事情他清楚。帮闲的这些人并不是始终跟随一个主子,他们往往是见风使舵,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寡廉无耻和皮厚心贪是篾片的一大特征。《梦粱录》作者在介绍宋代帮闲汉情况时,有个总结:“大抵此辈,若顾之则贪婪不已,不顾之则强颜取奉,必满其意而后已。”他们不仅是卑鄙,而且是无耻。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帮闲,也要帮忙;不仅仅是图陪着主子“白嚼”几顿而已,还要穷凶恶极牟取私利。西门庆从何二官处接手绒线生意,向黄四、李三放高利贷,乃至给十兄弟之一的常峙节借钱买房子之类的事情,应伯爵从中都得过不少好处。 西门庆死了,这些“兄弟”们思量着如何祭奠他们的“大哥”。书中交代: 话说西门庆死了,首七那日,却是报国寺十六众僧人做水陆。这应伯爵约会了谢希大、花子繇、祝实念、孙天化、常峙节、白赉光七人,坐在一处,伯爵先开口说:“大官人没了,今一七光景。你我相交一场,当时也曾吃过他的,也曾用过他的,也曾使过他的,也曾借过他的。今日他死了,莫非推不知道?洒土也眯眯后人眼睛儿,他就到五阎王跟前,也不饶你我。如今这等计较,你我各出一钱银子,七人共凑上七钱,办一桌祭礼,买一幅轴子,再求水先生作一篇祭文,抬了去,大官人灵前祭奠祭奠,少不得还讨了他七分银子一条孝绢来,这个好不好?”众人都道:哥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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