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支持Flash
|
|
|
|
|
再看看第二段,小说写她同西门庆的关系,也是写得非常准确和富于思想深度的。虽然是写两个人偷情,但男女双方的心理和所要追求的目的都是很不相同的。写西门庆,有这么几点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一是,小说在这个时候介绍说他是一个“自幼常在三街四巷养婆娘”的男人,这就无异于告诉我们,他同潘金莲勾搭,也不过是“养婆娘”,是为了满足他的淫欲。二是,王婆深知其人,所以在二人初次成奸后,就特意问西门庆潘金莲的风月手段如何(她不问别的,如性情如何,容貌如何等等),西门庆回答说:“这色系子女不可言!”色系就是绝字,子女就是好字,意思是绝好,好到了极点,到了不可言说的程度。可见他的淫欲追求确实从潘金莲那里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所以小说写,在这之后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西门庆是“常时三五夜不曾归去,把家中大小丢的七颠八倒,都不喜欢。”。可是第三,很奇怪,对这样一位令他如此满意的女人,从端午节相聚之后,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冷落和疏远她,不再到她家里去,而且音信杳无。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出乎潘金莲的意料之外,也出乎读者的意料之外,西门庆在这段时间内娶了孟玉楼做为第三房妾,并且“燕尔新婚,如胶似漆”。再加上女儿西门大姐也在这段时间出嫁,就完全把潘金莲忘到脑后了。他这样做,除了我们这里讲到的纯然把潘金莲当作自己泄欲的工具这一点之外,也还有别的原因,这个等到我们讲西门庆形象的时候再作分析。 但潘金莲就不一样了,这次与西门庆勾搭,小说虽然没有明确写到她有婚姻的考虑,但她所期望的却是要找到一个能够依靠的男人。这一点小说是写得非常清楚的。第四回里写西门庆以揑她的小脚来挑逗她时,她这样说:“官人休要啰唣!你有心,奴亦有意。”这句话从表面上看只是奸夫淫妇互通心声,没有什么太深的意义,但联系到潘金莲的身份和具体处境,以及两个人后来关系的发展来看,却有值得我们注意之处,就是其中隐含着潘金莲的一种心理,一种内在的要求,就是两个人应该是“情投意合”。“情投意合”的关系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无论是就情还是就性来说,都是一种对等的关系。但既然西门庆是把潘金莲看作是满足自己淫欲需求的对象,而潘金莲并不是,那在他的心目中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是对等的。潘金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她总是担心西门庆会负心,把她忘到脑后,因而几次提出来希望西门庆不要负心(对比来看西门庆就没有这种担心,对他来说,潘金莲即使负心他也不在乎,他要的是性伴侣,他的性伴侣很多,可以随时更换)。第五回,在毒死武大后,潘金莲就对西门庆说:“我的武大今日已死,我只靠你做主!休是网巾圈儿打靠后(这就是比喻忘到脑后的意思)!”第六回,又再次表达说:“蒙官人抬举,奴今日与你百依百随,是必过后休忘了奴家!”为什么有这样的担心,并且一再地表示?就是因为她想找到一个能够靠得住的男人,但她已经感到这个男人是不大靠得住的。西门庆想找的是一个能满足自己淫欲的对象,就是性伴侣,而潘金莲期望的则是能得到一个情投意合的情人。所以在两个人成奸之后,各人的表现是很不一样的。一边是西门庆与孟玉楼燕尔新婚,把潘金莲忘得干干净净;一边却是,已经没有了丈夫的约束可以自由行事的潘金莲,在被冷落孤寂难耐时,并没有去偷别的汉子,而是苦思苦恋,盼望着西门庆的到来。第八回里的描写颇具深意:她“每日门儿倚遍,眼儿望穿。”她不能忍耐,于是脱下两只绣花鞋来打相思卦,看看西门庆几时能来。书中引了两首《山坡羊》,传达了潘金莲的心声:“他,不念咱;咱,想念他!”“他,辜负咱;咱,念恋他。”后来从玳安那里得知西门庆娶了孟玉楼时,她几次痛哭流泪,还写了一首《寄生草》托玳安带去,其中说:“将奴这知心话,付花笺,寄与他。”她不是在西门庆的面前流泪,而是偷偷一个人流泪,可见并不是装给人看的,而是内心痛苦的表现。此后,“每日长等短等,如石沉大海一般”,在百般寂寞痛苦之时,独自弹琵琶,唱一曲《锦搭絮》,里面唱道:“奴家又不曾爱你钱财,只爱你可意的冤家,知重知轻情性儿乖。”
【发表评论】
不支持Flash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