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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防止伤寒:刀具加身的他们,在大创后身体虚弱,所以需呆在一个温暖的、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我们叫它“蚕室”(养蚕的房子皆蓄火以防风寒) 。 消毒 显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也为阉割的高死亡率提供了一种解释:伤口感染而死。 作为形容词的阉:狗儒主义 我们从未放弃对精神施行阉割术的企图——虽然相对身体而言,有时它显得那么善意、舒缓、甚至温情——各种对精神的规训,都有一个良善的动机:保持思想的纯洁。这种纯洁如此必要,以致各种达成它的努力从未停止:焚书坑儒,举孝廉,科举制,文字狱,文化革命,职称考核制度。这种努力催生了一种生产机制:狗儒主义被生产了出来。他们(狗儒主义者)遍布中国历史的肌体上,使这个老大帝国鲜有慷慨悲歌之事:绝对精神从未真正建立起来——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让度、不可调和、不可通约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知识分子在“达”与“穷”之间游刃有余,像一个光滑的土拨鼠一样:他们从未获得真正的历史主体性,一种奴性人格被塑造了出来。他们并不全都表现出一种“温良恭俭让”的儒家品性,他们也争斗,但他们争的是“宠”:把自己置身于皇帝嫔妃妻妾的角色,最高人生理想便是得到皇帝的“恩幸”。这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功利主义举措,它满足交换法则:被皇帝恩幸后,上可“加官进爵,光耀门庭”,下可“招财进宝,荫及子孙”。在这种可以预期的行为法则下,知识分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投向了皇帝的怀抱。投送成功,我们称之为“达”——“兼济天下”的方式在这里也别有趣味:吹枕边风。投送失败,我们称之为“穷”——“独善其身”的方式也是别有趣味:藏诸乡野。“藏诸乡野”比较体面的说法是:隐逸 。隐逸是一种消极的功利主义行为,它也许可以这样解释:在回到君王身边前,将自己的身体妥善安置起来,以便完好无损。所以,隐逸并不是自我放逐,并不是主体性寂灭,而是暂且搁置……说白了,它是一种策略。许多人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失去了耐心,这便是各种幽怨诗的起源: 槿花朝开暮还坠,妾身与花宁独异? 忆昔相逢俱少年,成君家计良辛苦。 人事反复哪能知?谗言入耳须臾离。 嫁时罗衣羞更着,如今始悟君难托。 君难托,妾亦不忘旧时约。 王安石一首《君难托》,写尽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怨妇心态。他们在完成女性意识内置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的身份认同:妾。如果说“妻”尚且具有某种家庭主体性,“妾”则彻底丧失了它——它是作为“物”而被指认的:宠物,玩物。屈原、李白是中国“妾文化”的代表,不过前者更为温顺、后者略显顽皮罢了。 “妾”毕竟还是一个活“物”,它具有鲜活的情感(哀怨,凄切)——虽然它并没有为民间疾苦振臂高呼,但它至少还是作为“活体”存在着的:它用它鲜活的情感,生产出了中国文学和艺术,甚至神话 。对等到“性”上,我们可以这样说:中国古代的狗儒们,不过是一帮絮絮叨叨、幽幽怨怨的女人而已;阉割对其来说,也不是一种简单的外挂体切除术,而是一种精妙的变性手术。这直接影响了中国文化的走向:我们鲜有至大至刚的意象,而多有至阴至柔的物事。 因为周边事态不断恶化,统治者日益感到自卑和无力,所以,即使狗儒们以女性角色出现,统治者也感到力不从心,难以驾驭。在这样的情景下,狗儒们被迫以“物”的形式出现:“朽木”应运而生(“皓首穷经”是什么意思?)。作为一种“物”,狗儒们彻底放弃了对公众发言的权利——而在此前,他们不过是采取了一种曲折的方式而已。于是,宋代以后,各种精英书写日渐式微,而民间书写则繁盛起来:小说由是大兴其道。中国历史的走向,从此与知识分子不是“正相关”,也不是“负相关”,而是“无关”。虽然这种情况多次有所改观,但最终还是沉寂于万古长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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