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支持Flash

我为什么要这样写阉宦史(3)

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2月06日 14:47

连载:帝国阉宦简史   作者:马陌上   出版社:敦煌文艺出版社

  尽管语词里面含有某种秘密,但实实在在,我对词语考古学深恶痛绝。孔乙己懂得“回”字的四种写法——究竟哪一种才是从甲骨文的碎片中来的?这种心理让我在“阉”的语词解释上不会停留太久——事实上,我也只是对“阉人”“阉割”“狗儒主义”做了扼要的描绘。

  如果“进步”这个概念对历史来说仍然有效,那技术无疑是促成进步的首要因素。是的,取火术、轮的发明、冶铁术、饲养术……无论哪项都能彻底改变先民们的生活。阉割首先是一项技术——从最机械的角度来想,它至少受到砍割器械的影响:作为“旧五刑”之一的宫刑,最早的确是用木棒或石棒或藤条击碎受刑者的外生殖器;用石制或金属刀具砍割则是后来的事了。在冶金术出现之前,阉割的确显得非常粗野——冶金术让阉割由“不道德”走向“次道德”。

  从时间上来说,对动物的驯化以及阉割、对人所行的包皮环切、对人生殖器的阉割(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阉割)、对头脑的恐吓与禁锢……它们之间并不存在严格的先后顺序,阉割术并不是在动物身上演练成熟后再加诸人体的。但我们仍然可以这样理解:阉割术在一步步朝着最危险的器官——头脑逼近着。这是阉割术的逻辑。

  技术的历史是不能自足的,它需要制度史来为它赋予价值。这样说更容易明白:当阉割单纯是一种刀具加身的技术时,它显然是不能被理解的;当它是一种刑罚制度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种技术表示对受刑者的羞辱和惩戒。汉初废除肉刑之后,阉割基本不再作为一种普遍使用的官方惩戒方式,供需关系开始决定阉人的多寡。阉人彻底成了一个职业群体——如何管理和使用他们?这显然是官制史需要回答的问题。

  一部完整的阉宦史完全可以写到这里就结束。但是,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理解这样的问题:就其最直接的结果来讲,阉割是对性权利的剥夺,但事实上,阉人并非处于无性状态——这究竟该如何理解?庸俗的阉宦史总是在这个问题上异口同声:变态的,肮脏的……这种粗暴的道德判断蒙蔽了正经史家的良心,使他们没有勇气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即便有勇气凑近阉人的裆部瞥上一眼,他们很快会捏着鼻子说:太可怕了,太可恶了,无耻的统治者,无耻的极权,无耻的施阉者!

  阉人的性被诅咒,被窥视,被描摹,但从未被正视。所以,我决定花一些篇幅对此进行严肃的思考。我不会津津乐道于阉人的性方式,我只是基于他们的性方式对其性别问题进行探究。作为宫廷中一具具行走着的、有缺失的身体,在皇帝眼里,在宫女眼里,阉人到底扮演着怎样的性角色?这种角色如何才能被正确理解?为了尽可能全面回答这些问题,我考察了其他文明背景下非常态性方式的处境,并结合了与此相关的中国观念。

  一个重要的东西不应被回避:生殖器。是的,阉人终其一生都梦想它能重新发芽——它的深层意义何在?如果它仅仅是一个生殖装置,那阉割也仅有刑罚意义,所谓“代死之刑”指的就是阉割——在亲族作为基本单元的社会里,让一个人“断子绝孙”相当于判了死刑 ,缓期执行。麻烦的是,生殖器还是一个快感装置,所以阉割便有了别的意义:闭合能量的一个外泄通道,从而让身体彻底变成“劳动力”——这似乎回到了阉割的本义,对于家畜,我们这样干已经很多年了。此外,突起物无论如何还是一种男权的象征,稍微考察一下遍布全球的突起物崇拜便会明白。然而,阉人丧失了这种象征物。

  生殖、快感以及权力——生殖器的这三个意义中,唯独第一个持久地受到主流话语的保护,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以生殖为目的的性交才被认为是正当的。对快感的敌视,使东西方不约而同地发展出了一整套精微的技术:贞操带、家庭,甚至国家,在我看来都是一种性规训和惩戒的装置。并非家庭和国家就是美德的化身,而是它们共同在担负一项使命:让身体尽可能以劳动力的形式存在,从而满足国家、家庭这种经济联合体的最大利益。国家如果是一个契约,那这契约的内容也是共同富裕,而不是共同享乐。

新读书工具,新读书体验
发表评论
爱问(iAsk.com)
 
不支持Flash
不支持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