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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暗下后,舞台上传来潺潺流水声。一面斑驳古旧的灰砖墙上,“吱扭”一声打开一扇门。门后走出一位身材颀长的老者,身穿白色长袍,戴着金丝眼镜。老者开口说话,是标准的京腔京韵,一幕幕有笑有泪、有喜有愁的戏剧,就在老者的引领下在舞台上演绎开来…… 这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推出的话剧《正红旗下》的开幕场景。2004年7月这部话剧在北京上演,我在首都剧场观看了演出,并与扮演老舍的著名话剧表演家焦晃交换了一些看法。 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初的《正红旗下》被一些学者认为是老舍先生最成熟时期的作品之一。但这部自传体长篇小说只写了11篇约8万字就没再写下去,留下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永远的遗憾。这种遗憾延续到了话剧《正红旗下》中。编导一方面活灵活现地展现了20世纪初老北京旗人的喜怒哀乐,另一方面以老舍旁白的方式贯穿了这位人民艺术家的命运。在演出终了,当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历史话剧即将结束时,舞台上又只剩下白色长衫的老舍。他缓缓踏进宽4米、长14米的水池,微笑着说: “至于我自己,我死于1966年8月24日……我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正红旗下》没写完……我只希望,我的墓碑上有一行小字:这里埋葬着一名文艺界尽职的小兵……” 这个场景,也是对老舍投身太平湖走完人生之路的生动隐喻。 老舍是一位文学界和话剧界公认的艺术大师。他的笑中有泪的艺术风格,精练地刻画了老北京百姓生活的历史长卷。早在1985年,著名话剧演员于是之就提出,应把《正红旗下》改编成一部话剧。后来,这项工作虽然起步,但因为各种原因时断时续,直到1999年老舍诞辰百年之际才改编完成。之后,被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搬上舞台。别有意味的是,在我国话剧界,素有“北有于是之、南有焦晃”的说法,但当焦晃饰演的老舍走上北京舞台时,最早倡导改编《正红旗下》的于是之已经卧病多年,甚至连说话都困难了。这也是一件令人叹息的缺憾。 我和焦晃谈到老舍这个角色时,焦晃说,他饰演的老舍,既要有温和的一面,说起话来不急不躁,平心静气,舒缓从容,同时又要有沉重的一面,要有被时代重负、民族重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憋屈感,这两个方面结合在一起,增加了表演的难度。 话剧《正红旗下》完成于老舍诞辰100周年之际,而我收藏的最为珍贵的老舍盖章书也得自这个时候。 我很早就收藏到了多本老舍先生的盖章书。《老舍文萃》、《老舍散文》、《老舍散文精编》等,都盖有老舍先生的印章,其中有的还同时盖了舒乙先生的印章。但在1999年春节期间,老舍百年诞辰的纪念活动正处于高潮之际,由于我的同事曹彭龄帮忙,我得到了一本最为珍贵的《骆驼祥子》。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骆驼祥子》单行本,1955年1月在北京印了第一版,到我购买的1995年12月第9次印刷版本,印数已超过50万册。这是最普通的版本,也是最经典、最普及的版本,著名版面家和插图画家高荣生绘制了封面和插图。我们常常讲“文如其人”,其实,这本书的装帧也“书如其文”,像老舍笔下的老北京和老北京人一样,平凡普通中透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 翻开这本书的封面,环衬的空白页面上,分别盖着老舍、老舍夫人胡青女士、老舍之子舒乙先生的印章。再翻开这页环衬,扉页上又盖着一枚大大的印章。舒乙在印章旁写下注解: 于非厂先生拟瓦当文 “和平万岁”刻赠老舍先生 特赠盖赏藏 舒乙 于非厂是近代著名的工笔花鸟画家,新中国成立后曾担任北京画院副院长。这枚大大的印章,外方内圆,圆形处刻着“和平万岁”四个篆字,四角空白处则刻了展翅飞翔的和平鸽。 舒乙先生解释说,人们常说秦砖汉瓦,有瓦就有瓦当,瓦当是最靠近屋檐的那一片瓦边沿垂下来的部分,最初的功能是对建筑物进行防护,后来就发展成一种装饰品和艺术品。汉代的瓦当艺术,对今天的雕刻、金石、书法、美术等都有重要影响。这枚“和平万岁”的印章刻于20世纪50年代,就是模拟瓦当艺术。但由于印石打磨成圆形工序较复杂,所以仍然保留方形,而在空白处刻上了和平鸽。老舍先生生前很喜爱这枚“和平万岁”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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