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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我高中毕业参加全国统一高考,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外国语文专科学校本科班,从上海来到北京上学,也从此穿上了军装。 有一天,我们正在操场上训练,忽然接到通知,有一位重要领导要来视察,让我们作好准备。平时,遇上领导来学校视察工作,往往会提前通知,以便我们提前打扫卫生,整理内务,美化校园。但这一次,我们刚刚集合完毕,领导的车就已经驶入校园。 走在前面的领导中等身材,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他的眼镜,镜片很大很厚。一看到这副眼镜,我们就认出来,他就是我党隐蔽战线的卓越领导人、时任副总参谋长的李克农上将。在校领导的陪同下,李克农参观了校园、教室、宿舍、食堂等。虽然我们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但我觉得李克农会满意于他所看到的一切,因为我们的校园建设是正规的,我们的教学也是正规的。我们这所学校是在李克农的直接领导下创建的,负责培养外语及军事外交人才,所以甚至连舞厅都是正规的。我就是在这里学会了交际舞,将近20年后,当我刚到联邦德国从事武官工作时,在一次宴会上,一位女士破例请我跳舞,我自然而大方地应邀起舞,很快融入了当地外交界,也改变了外国人认为中国军人保守刻板、不好接近的偏见。 李克农很快来到操场上。见到这位传奇式的人物,我们禁不住热烈鼓起掌来。李克农向我们挥手致意。我注意到,和过去的照片相比,此时的李克农略显病态。后来我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重病。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疾病。1957年秋的一天中午,李克农在午餐后感到头昏,想出去透透空气,没想到刚迈出门槛,便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鲜血染红了衣襟。很快,救护车把李克农送进医院,经检查,脑血管破裂,他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直到第八天,才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但他的大脑已经严重受损,几乎丧失了记忆。 一个依靠智慧的大脑战胜过敌人千军万马的上将,怎能甘心丧失记忆?为恢复大脑功能,李克农用顽强的毅力,向疾病发起了挑战。他每天坚持记生活日记,记起居琐事,会客、治疗、看电影、洗澡、喝水等,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他还练习书写,把过去扔下的毛笔字,又重新练起来。随着记忆力慢慢恢复,他又坚持每天阅读最重要的文件。 对我们学校的视察,就发生在李克农缓慢而艰难的恢复过程中。这是我唯一一次见过李克农。 到1961年7月,在与疾病搏斗将近4年后,李克农觉得自己可以恢复工作了,他便向中央写信,主动请缨,牵头搜集二、三十年代上海中央特科的历史资料。在信中,他深情地写道:“拟将党中央特别委员会(特科)斗争历史,尽可能加以搜集,汇编成册,以利于中组部和军委参考,同时也可以使过去在斗争中的无名英雄死有所安,老有所归,幼有所寄,鳏寡孤独,各得其所……” 李克农是我党我军情报和外交领域的重要开创者。作为这项事业的后继者,我看过许多关于李克农的历史资料,对他的主要经历都有所了解。我知道,二、三十年代上海中央特科的工作,既是李克农革命生涯的起点,也是我党我军隐蔽战线工作的起点。从某种意义上讲,李克农的革命生涯,与我党我军隐蔽战线的工作,几乎是同一的,重合的。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李克农和钱壮飞、胡底,深入龙潭虎穴,第一次在国民党特务首脑机关内部建立了情报小组。他们获取了大量国民党核心机密,多次粉碎国民党破坏我地下组织和围剿红军的阴谋活动。当1931年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叛变,上海的中共机关和领导人面临全部覆灭危险的紧急关头,李克农临危不乱,不但成功地将钱壮飞获取的情报送出,自己也顺利转移,在危急时刻保护了中央。 1935年,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李克农深入东北军开展联络工作,与张学良举行秘密会谈,达成停止内战、共同抗战的共识,并建立了电台联系,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西安事变的发生。西安事变后,他又作为中共代表团的秘书长,协助周恩来、叶剑英和平解决西安事变,推动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以及第二次国共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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