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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紫禁城内到处挂满了写有“奠”字的灯笼。张居正巡视到文华殿外,殿角的一只大灯笼在风中摇摆,突然,有一个“奠”字被风吹落,张居正伸手接住那张黑色的字,盯着出神时,王篆走到他身后喊道:“次辅大人,好消息!”张居正把“奠”字交给赶过来的小火者,问道:“什么好消息?”王篆道:“人被我们拿住了。”这的确是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张居正要再确认一下:“你是说那个妖道被你拿下了?”王篆点头,张居正拊掌道:“太好了!这人要是落到冯保和高阁老手中,他们便会利用王九思大做文章,扰乱朝纲,我们既然抢了先机,就一定要严守秘密,千万别走露风声。”王篆道:“卑职明白。大人,还有一个好消息。在王九思躲藏的那个地方,我们找到了玉娘。” 张居正的表情满是关切:“她怎么样?” 王篆摇摇头道:“很惨!她的手脚被捆的已经不能动弹,额头还流着血,被他们折磨得够呛啊。卑职已将她安顿在家里,请了郎中,正在为她医治。” 张居正真想立即跑去看她,但在这特殊时期,时局瞬息万变,他一步不能离开紫禁城。他只有叮嘱王篆,请好郎中,一定要治好她的病,不要落下什么残疾,另外找个人好好服侍玉娘,为她调养。末了,张居正眯着眼睛自语道:“我要让玉娘亲眼看到王九思被处死。” 宏孝殿已被布置成灵堂,正中间停着朱载垕巨大的楠木棺椁,四周垂下白色的挽幛,张贵领着原先在乾清宫值事的太监们在这里守灵。五更天气,天欲明未明,钟磬低沉,木鱼丁丁,一如和尚领着一群沙弥在殿内两厢大声念诵超度亡灵的经文。陈皇后、李贵妃、朱翊钧分别在棺椁前祭拜。吊唁完毕,陈皇后与李贵妃、朱翊钧等来到花厅休息,冯保也跟了进来。 陈皇后先开口说:“冯公公,你给内阁两位辅臣传旨,给先帝办理丧事的同时,也要考虑太子登基的事宜。” 冯保应了一声,却陈她道:“奴才听说,内阁为了太子登基一事,高拱与张居正两人发生了争执。张居正与皇后娘娘想的一样,提出要立即办理太子爷登基事宜,但高拱借口料理先帝丧事,太子登基的事,他说要缓一缓。” 两位后妃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冯保,冯保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们一眼,继续禀道:“还有,昨天,高拱听说先帝将要大行,立刻就派刑部员外郎秦雍西前往王九思府捉拿那妖道,老奴也派东厂番役前往缉捕,结果,两队人马都扑了空。那妖道看到风向不对,已开溜了。奴才已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这妖道迟早会被缉拿归案。” 李贵妃点头道:“好,这个妖道,一定将他千刀万剐。高拱捉拿王九思,总还算是忠臣之举吧。” 冯保却说:“启禀贵妃娘娘,依奴才看,其实不然,高拱这么做是另有图谋。” 李贵妃猛地抬眼看着他,道:“你说说看。” 冯保在心里早打好了稿子,因此垂首却音调高亢地说:“高拱那只老狐狸!先帝在时,他跟孟冲一个鼻孔出气,先是把奴儿花花弄进内宫,然后又弄来了那妖道,蛊惑皇上;如今先帝大行,他怕皇后和贵妃娘娘怪罪,故又先下手为强,想在皇后和贵妃娘娘面前当个大好人。” 天蒙蒙亮,京城各大衙门官员都身穿孝服来到午门前广场,在内阁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的率领下,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众官员对着乾清宫方向三拜九叩,行大奠之礼。 文华殿内,一身絰服的朱翊钧在冯保的搀扶下坐上御榻,因为个子太小,他两脚够不着地,只能悬空着。冯保站在他的旁边。御榻之下站满了大臣。站在御榻之侧的高拱闪身出列奏道:“启禀皇太子,五日前,礼部尚书吕调阳写了一份《劝进仪注》,希望皇太子节哀保重,早登帝位,万望皇太子以社稷为重,答应臣等所请。”朱翊钧一脸惊恐,不知如何作答,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冯保。冯保指了指袖笼。朱翊钧这才从袖笼里掏出一张纸条念道:“览所进笺,具见卿等忧国至意,顾于哀痛之切,维统之事,岂忍遽闻,所请不准。”高拱:“启禀皇太子,这是老臣率内阁、五府、六部等大臣第三次劝进,礼部另议一份《登基仪注》,请皇太子过目。”孙海接过递给朱翊钧,朱翊钧紧张地翻看,两只手微微抖动。高拱看到这一动作,微微摇摇头道:“皇太子,皇位不可久虚,切望皇太子以天下苍生为重,允臣所请,早登大典。” 高拱说毕,伏身跪了下去,所有大臣一起跪下。朱翊钧放下《登基仪注》,又从袖笼里摸出另外一张纸条,念道:“卿等合词陈请,至再至三,已悉忠恳。天位至重,诚难久虚,况遗命在躬,不敢固逊,勉从所请。”跪在地上的高拱叩头道:“谢皇太子。”众大臣也跟着说:“谢皇太子。”朱翊钧抬抬手道:“众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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