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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冯懋龙、温惠臣等年轻人,孙文认定革命前途光明,心里颇觉安慰。他常想着,自己至今所做之事必须传承给年轻的世代。陆皓东等首批殉难者的事迹至少要像《三国演义》的英雄般被传颂下去。 “听说满仔向日本政府要求引渡孙先生等人。把台湾给了日本的那些家伙竟敢乱说话,真令人气结。” 冯懋龙告知这一消息。 听闻大清国政府悄悄请托日本政府妥善处理此事。 “哈哈哈……我已经不是大清的臣民。冯镜如先生和陈少白也都是一样。没有辫子岂非就是证据?哈哈哈……” 孙文一笑置之。 因匆匆离开香港,众同志的详细消息不得而知。只有新军的内应程奎光挨六百军棍而死一事传到孙文耳中。在滞留横滨期间,程奎光的悲惨命运便为人所知。 程奎光,字敬恒,广东香山县人,任水师(海军)的统带。统带一职约等同于率领二营士兵的中队长至大队长级军官。他毕业于福建的马江水师学堂,曾留学英国。归国后,为中国海军败给日本感到愤慨,因奔走国事而与孙文派的人接触。 据在横滨所听到的消息,事发遭逮捕之际,奎光已重病卧床甚至无法动弹。 病症是重度的痔疾,士兵用肩舆(数人抬的轿子)抬他前去。被抬到营务处时,痔疮溃裂,肠子露出四五寸,全身染血。后来挨了六百军棍而断气,听说受刑中他不断大叫: ——满奴可杀! 不论是陆皓东受严刑拷打而死,或程奎光挨军棍致死,同志们死亡之事总是令孙文心痛不已。 总督谭钟麟隐瞒程奎光受刑一事,全然未禀报朝廷。对既是电报生又是基督教徒的陆皓东,则是可将他诬指为觊觎闱姓彩金的盗贼。如若换成一位官军的水师军官,那就得查出犯案动机,问题无法善了。在如此巧妙安排下,事情真相全遭掩饰。 起义失败后,孙文胸中未曾片刻稍停对殉难者的悼念之情。然而,身为革命领袖,他无法表露出此一情感,只能强抑在心中。 此时这种强抑的哀思油然涌现,皆起因于他跟纯真少年们一番交谈。 孙文常与冯懋龙、温惠臣等人交谈。懋龙的祖父遭怀疑与太平天国勾结,被清吏逮捕下狱,最后死于南海县的狱中。 “所以我爹才憎恨清朝。这是杀父的不共戴天之仇啊!我爹遭疑是红头贼,在国内无法立足,所以才来到日本。” 懋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他的父亲而言是杀父之仇,对他而言则是杀祖之仇。在那没有照相的时代,生于日本的他根本没见过祖父的容貌,但心中怨恨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小时候我常听到红头贼的故事。他们并非盗贼,而是平民百姓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孙文说道。 红头贼是太平天国的一支派,对孙文而言是我方阵营的人。 太平天国是反政府的一场内乱,在一八五一年起于广西的金田村。一八五三年攻陷了南京并将之改名为“天京”。然而,后来因内讧导致干部陆续被杀,一八六四年,天王洪秀全服毒自杀,乱事终告平定。 洪秀全自称是上帝耶和华的次子,亦即基督的弟弟。太平天国军一路北上,洪秀全为争取自己故乡广东的支持者,曾派遣部将陈金刚主其事。响应号召者以红巾缠头为记,被称为红头贼。 冯懋龙的祖父冯展扬遭疑是红头贼,后被下狱而死于狱中。 “祖父精通医术,医者以救人为职志。时代虽不同,但和孙先生却相似。我尊敬孙先生,因为你的志向和我的祖父类似。” 懋龙热情地说道。 “啊,所以令尊才在甲午之役后剪掉了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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