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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16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及随从一行十余人,登上了民生公司派的专轮“民风”。林森离开南京四天后,国民政府于11月20日通告全国,宣布迁都重庆。卢作孚临危受命,接受了交通部常务次长的职务,同时兼任军事委员会下属的水陆运输委员会主任——包括民生公司、招商局等在内的所有大小轮船公司的船只均归这个委员会指挥。卢作孚的次子、现任民生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卢国纪在《我的父亲卢作孚》中说,卢作孚“一反过去不愿担任政治上的职务的决定,接受了这一任命,他的目的绝不是做官,而是在祖国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担负起救国的重担……国难当头的这一年,民生公司放弃了当年最后5个月里绝大部分的商业运输机会,将上万吨重的重要机器和军械物资从长江下游的上海、南京运到武汉,再运往宜昌;而运费,只有平时的一半”。 当时中国的两位“船王”分别是浙江巨商虞洽卿和卢作孚。虞洽卿的企业规模更大,总吨位达到9万余吨,主要在长江下游和海面上经营。但抗战爆发后,虞洽卿的船只大部分被凿沉于长江下游,以封锁江面,尚余的4万吨左右大船因吃水深而无法进入川江。当时可在川江行驶的船只有24艘,其中22艘属于民生公司。 1938年10月25日,武汉沦陷,邻近的宜昌危在旦夕。卢作孚接到国民政府军政部的命令,要求他将民生公司所有船只一律开到武汉长江下游田家镇凿沉,用以封锁江面,延缓日军军舰沿长江进犯武汉。卢作孚抵抗了这个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的命令。从上海、南京、武汉撤退到宜昌的重要工业物资约9万吨均堆积在宜昌两岸,还有近10万多人员等待入川。卢作孚后来在回忆这段艰难岁月时曾写道:那些器材是当时整个中华民族工业的精华,是国家仅存的一点元气。全中国的兵工工业、航空工业、重工业、轻工业的生命,完全交付在这里了。而日军此时正快速向宜昌推进。 当时民生公司所有的船,也只有几千吨力,要运完这些物资,正常速度须得一年。更何况时值深秋,再过不到一个月,长江三峡将进入冬季枯水期,到时大的船只都不能通行。卢作孚作了一个重要决定:把最重要和最笨重的设备直接送到重庆;次要的、较轻的设备就缩短一半航程只送到万县;更轻、更次要的器材,再缩短一半路程,送到奉节就卸下。也就是所谓“三段航行”计划。 长江水位正在下降,民生公司征用的850只木船要用纤夫拉纤。三峡纤夫的照片曾登在美国报刊上。 日军的飞机开始轰炸宜昌。卢作孚就坐镇宜昌指挥,40个昼夜几乎没有睡觉。民生临时招聘了近3000名搬运工在码头间往来运货。40天后,人员运完,器材运出2/3。又过20天,器材全部运完,江水已低落到不能大规模运输。这40天抢运的物资,相当于民生公司1936年全年的运量。在宜昌大撤退中,卢作孚命令轮船降低收费,对公教人员实行半费,对战区难童免费,对兵工器材每吨收费30—37元,其他公物收40元,民间器材每吨60—80元,相当于平时运价的1/10。卢作孚要求“全体船员行动起来,表现服务精神”。 这次史无前例的战时运输被晏阳初称为“中国实业上的敦刻尔克”。抢运入川的物资,成为在后方重建工业所依赖的基础,尤其是军工业的命脉所系。而民生公司为此付出的代价很沉重。宜昌沦陷后,日军报复性地轰炸民生公司的船舶和码头,损失船只约70艘、牺牲员工百余人,另有厂房、五金器材等价值40多亿法币的财产。 1939年元旦,卢作孚获得了国民政府颁发的一等一级奖章。 时隔不久,又一个挽救政府危难的重任落在民生肩上。1940年3月,前方军粮告急,后方粮食市场告急。当时国民政府尚未解除卢作孚交通部次长的职务,又紧急任命卢作孚出任全国粮食管理局长。这是卢作孚在宜昌大撤退之后的又一次临危受命,国民政府希望他能使后方迅速走出粮食告急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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