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永华有些吃力地告诉记者：“作为防疫部门来说，我们应该承认这些都是环境病。”

　　另一些未经有关部门统计研究的、可能的“环境病”则发生在婴儿身上。目前在赫章县最大的医院——福田友谊医院做妇产科主任的余士芬，已经在赫章各地的医院做了28年的妇产科大夫，她告诉记者，自己一直有一个感觉：“感觉我们接生的孩子畸形的比例较多，且畸形原因不明。”余士芬向记者出示了一张最近的“出生缺陷儿登记卡”，登记日期是今年6月1日，缺陷一栏填的是“无脑儿”，“按照医学常识，无脑儿等缺陷的发生一般是因为孕妇在怀孕头3个月错误用药，或者有近亲结婚等遗传问题。但这个母亲只有20岁，无近亲结婚、无家族病史，怀孕期间也根本没吃任何药，结果还是生了无脑死婴。”余大夫说：“我们医院一年接生约200个孩子，畸形的比例远高出正常值。除无脑儿外，更多的畸形是婴儿唇裂、脊椎裂等，这些大都应该是药物的影响。但作为医生我不解的是，我们这里的生活条件较差，特别是农村妇女，怀孕前3个月一般根本无条件吃药。”

　　坐落于妈姑镇的赫章铅锌矿是个有着50年厂史的老国有企业。由于种种原因，这个曾在70年代极其辉煌的企业，在1988年后就几乎停产了。3 000多名员工每年靠政府补贴的七八百万元过日子。坐在萧条的厂楼里，党委书记魏敬录坦言：“我们厂的职工患癌症的比较普遍，不少癌症患者都是刚退休，才50多岁就去世了。”

　　据介绍，该厂所属的职业病医院里，一个月就会检查出一两例癌症病患者。前些年，厂子弟中学的老师带着几位学生专门做了一次污染调查，结果发现，学生中大约有75%的都患有不同程度的铅中毒。

　　比起人身危害而言，小炼锌对环境的破坏来得更加直截了当。

　　出妈姑镇往北不远，有一处夹在两座山坡间的冉家湾，记者在这里终于见到了一座还活着的小铅锌窑，几名工人正忙着往密如蜂巢的坩埚中加矿石，准备焙烧。这是一座倚山而建的靠坡炉，窑后迎风的整面山坡上远望一片漆黑，走近才能看出黑色烟尘下覆盖着早已枯死的野草。一旁的焙烧炉飘着二氧化硫刺鼻的气味。

　　对面的山坡，也是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

　　冉家湾有一条河水流过，沿河而下，随处可见昔日的炼锌窑人去屋空，残檐断壁孤魂般立在仍然没有绿色的荒地上。废弃的矿渣和大大小小的坩埚碎片在河道两旁一路堆得熙熙攘攘，不时将河道挤成一条狭窄的细缝。这条河就这样在矿渣的包裹中艰难地流向下游的妈姑镇，并且在通过妈姑镇之后变得更加艰难。

　　妈姑镇周围的山坡植被更是土法炼锌的受害者，在妈姑工作了40多年的魏敬录面对着满目的荒山告诉记者：“过去矿周围的山叫松林坡，长满大松树，白天一个人都不敢上去。到90年代初，小炼锌全面上马不到10年，就全部被砍光了。木料都用来给烧炉房上面搭房梁，下面做炉架。”

　　据当地有关部门介绍，由于在山上乱开小矿、乱砍滥伐，致使山体松散，加上河道大面积堵塞，妈姑近年来越来越频繁地发生山洪灾害。1997年7月该地发生了一场特大山洪，卷走了12条人命。1999年，也是由于河道淤塞，在一场暴雨过后，妈姑人引以为豪的“毕节地区第一条水泥公路”，变成了临时河道，洪水冲进居民房屋，最高时积水1米多深。

　　记者在当地有关部门了解到：

　　土法炼锌产生了大量的有毒废气，含有大量铅、锌、镍、镉、硫和一氧化碳废气，对人体和农作物都有非常大的危害，更严重的是炼锌产生大量废渣，在雨水的侵刷下有毒物质流入河流，污染了地下水和土壤。去年，妈姑小河悬浮物、溶解氧、高锰酸盐指数、生化需氧量、铅、镉均超标，其中，悬浮物、铅、高锰酸盐指数，超标均达到100%。水质量状况较差，重金属污染严重，河水呈V类水质。

　　在妈姑，记者还了解到，由于这儿环境遭到污染，镇上不少因办小炼锌先一步致富起来的人，大多到贵州的水城、六盘水等地买了房，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

　　据贵州省环保部门初步测算，要彻底治理妈姑的环境污染，需要3至7亿元巨资。而此前50年中，妈姑镇炼锌上交的税收，总共不到5 000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