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革命时期的爱情(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1月22日 18:47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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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野史记:传说中的近代中国 作者:高芾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
| 杨沫的《青春之歌》是要被算作当代文学经典的了。曾有人指出余永泽者,即近年赫赫有名的“大散文家”张中行。于是读者饶有兴趣,看看这位北大三老之一,与书中那个落后分子究竟有何相似处。 这件事前几年引发了一场风波,是因某杂志对杨沫的访谈而起。可惜当时的原文现在找不到,也没借到杨沫夫妇后来出的回忆录
《爱也残酷,爱也温柔》,但大致情形,也不出张中行《流年碎影》中提及的:“她(杨沫)追述昔年常提到我(这回不是小说),言及分手之事,总是明说或暗示,我负心,兼落后,所以她由幽谷迁于乔木。”落后云云,是杨沫的看法,负心,则好像没什么佐证,因为不单张中行从未谈到,《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也没有什么别的艳遇———有的话,我觉得杨沫一定会写。至于到老还强调离开此人是正确的,是有点怨毒了。这就难怪写过《顺生论》的张老夫子也难以八风不动,在轻描淡写的笔法中透出了他的嘲讽: 认定是负心,是人各有见,认定为落后,是人各有道,至于由幽谷迁于乔木,我祝愿她能够这样,但据我所闻,也未能天衣无缝。但她有名,为了名,举事以证明迁得好,也是应该的,至少是可以谅解的。 嘲讽是因为恼怒。而恼怒,恰恰证明了未免有情。张中行平铺直叙地讲说故事,但还是藏不住对过往的眷恋,如他描摹初见杨沫的印象:“她十七岁,中等身材,不胖而偏于丰满,眼睛明亮有神。言谈举止都清爽,有理想,不世俗,像是也富于感情。”前面都是肯定的褒词,“富于感情”却加了一个“像是”,个中情怀,不问可知,对应的是后来的“她先是在新旧间徘徊,很苦,继而新的重量增加,更苦”。说到后来,张中行给这段感情的评价竟是高得惊人,全不像他回忆得那么平淡:“婚事也有花期,是诚而热的互恋之时,最值得珍重,我现在回顾一生,也有这样的花期,仅仅一次,就是我们由相识到共朝夕的前两年,仅仅这两年,是难得忘却的。”显然是感于前而怨于后。张中行是“胡适之的大弟子”,自然讲的是行端品睿,立身方正,不能留世以话柄,有时就像方遯翁写日记,把自己的牢骚让给人去发。《青春之歌》出版后,他的情绪不会不波动,所谓“室中人说是意在丑化我,心里很不舒服。我却没有在意”,很难让人相信。 杨沫对这段感情自然也不会泰然。她的方法不同,是对之进行重新书写。在《青春之歌》中,进步落后之争的音量被调到了最大。她强调了林道静爱上余永泽是因为感激救命之恩,当然还有他对自己抗争的赞许和对海涅诗句的熟悉———“啊,多情的骑士,有才华的青年!”她还以全知视角描写余永泽的心理,一开始就是打算占有、羁笼这匹“难驯驭的小马”。为了让后来林余二人的分手显得更自然,杨沫让林道静一直对余永泽的甜言蜜语保持警惕,可是,保持警惕的林道静为什么还是会倒向余永泽的怀抱呢?杨沫实在无法说清楚,所以林道静在恋爱中的性格就显得摇摆而分裂,简直是弱智:前一分钟还在痛斥余永泽“跟你在一块儿就不算寄人篱下?你别老对我讲这些啦,你再说,我真怀疑你是乘人之危……”并且“嘴唇哆嗦着”,“竭力压制自己的愤怒”,而且,她还“忽然发现他原来是个并不漂亮也并不英俊的男子”,可北大学生余永泽一说“我爱你,永远永远地爱你”,道静就“笑了”,听起来像是中了迷药。可是林道静并不是个恋爱至上主义者呀! 在杨沫对这段感情的重新书写中,余永泽是与革命的正面敌人不同的另一个革命的对立面。他象征知识分子和小资产阶级的软弱和妥协。余永泽并不是一个坏人,他对生活的幻想:“自立一家说,———学者,———名流,———创造优裕的生活条件”也无可厚非。他的错误也许就在于他在用“五四”的爱情逻辑来读解林道静:“爱可以改变一切,为了爱我们奉献一切”,所以他认为林道静和卢嘉川的交往是“有人在引诱她”,因为“天下只有爱情才能使女人有所改变的”。他满怀着情人的嫉妒来看待林道静和她的“革命”:“啊!在这样清明芬芳的夏夜,她竟和别个男子亲密地约会着、来往着。为了他,竟不要自己的丈夫回自己的家。” 余永泽的直觉并没有错,林道静确实爱上了卢嘉川,而且是“以革命的名义”,所以她才会将江华作为卢的替代(他们都是她在革命道路上的导师)而接纳为自己的情人。余永泽不懂的是革命时期的爱情逻辑。一方面,革命要求将爱情理智化,千百年强调的忠诚、宽容等等美德只是必须粉碎的可笑禁令,就像白莉苹略带讥讽地对林道静说的:“等着余永泽给你挂节孝牌吧!你还想革命哩,连这么一点芝麻粒大的事情———私人的事情算得什么?———都不敢革,还说别的?”另一方面,革命是以狂热诱惑狂热,平静的生活、稳定的家庭、与社会的妥协在这里是没有市场的,所以在林道静看来,余永泽这种“自私、平庸、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生活”的男人如何能够容忍?与余永泽的相处让林道静明白了: 这就是在政治上分歧,不是走一条道路的“伴侣”是没法生活在一起的。光靠着“情感”来维系,幻想着和平共居互不相扰,这只是自己欺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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