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文/吴东俊 1994-2001年

　　小煤窑在我的记忆中，追溯起来断断续续已经有近十年的历史。

　　那是1991年初冬，我随单位的治安工作组到贵州与广西交界的黔南州荔波县境内、一个叫水捞煤矿的矿区一带检查炸药被盗情况。在那个地方，漫山遍野都在挖煤，大大小小的煤洞可能有近百个，整个山脊简直就是百孔千疮。在煤矿的中心地带，有一条繁华的小街，人员十分嘈杂。由于矿区特定的环境因素，小街一片泥泞、环境十分肮脏。从那以后，小煤窑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另一种印象。

　　不过，当初对小煤窑开采给环境带来的恶化、在我的心中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认识，只有异常繁华的小街上人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赌博、流动人口超生等社会治安现象触动了我的职业思维。后来，我在审视从小煤窑上拍下来的这些照片时，突然意识到小煤窑上真正的问题，是由于乱开滥采使国家大量矿产资源遭到破坏，生态环境走向恶化。于是我很想再次前往那些煤山，但由于水捞煤矿距贵阳有三四百公里，直到1994年10月我才忙中抽闲再次来到这个煤矿。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在贵阳市郊又目击了很多小煤窑，他们不计后果地乱开滥采现状，与几百公里以外大山深处的小煤窑并没有两 样，他们从开采到运煤方式完全是一种十分原始的方法，很多煤洞十分低矮，他们往往匍匐进去，洞内潮湿甚至有的地方被水半淹，在整个开采作业过程中，简直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泥人，让人感到怜悯和同情。但他们都在以破坏和牺牲众人赖以生存的环境而使自己获得眼前的一点点利益而为老板卖命。于是，我数次进入这些矿区记录小煤窑的丑恶。一次，我们到花溪久安乡一小煤窑采访，煤老板因证照不全心虚，怕我们记录他的煤矿现状，遮挡我们的镜头，为此我们还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纠纷。此事过去了两个月，当我们再次来到这个煤矿时，却是人去山空，小煤窑外却是一片严重污染的狼藉环境。在贵阳市阿哈水库、红枫湖水库附近和水源上游，许多小煤窑一度乱开滥采严重破坏了这一带的生态环境，黄水横流，不同程度地污染了这些水库的水质和农田。为此，我们多次呼吁有关部门制止小煤窑乱开滥采。后来，随着小煤窑问题的日趋突出，导致生态环境恶化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再加事故频频发生，遇难民工付出了生命代价又将长痛留给后人，影响一方社会安定，有关部门逐渐加予重视。但由于利用小煤窑生财的人受经济利益的驱使，往往小煤窑有的封而不死、有的死灰复燃。小煤窑证照不齐、非法开采的现象顽固同神话一般巧妙地生存着。于是，政府每年都得花费很大的人力财力整治。

　　小煤窑间接给人们带来的灾害是多种多样的。在平坝县乐平乡莲花塘村20多户人家，门前都有一个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监制字样的救灾帐篷，记者实地采访，得知该村山脚因许多小煤窑的开采，导致半山的民居地面塌陷、墙壁开裂，人们近几年来一直依赖帐篷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在大方县城郊，小煤窑的乱开滥采可能导致县城滑坡，小煤窑如同蚁穴威胁着人们的生命安全，县里组建综合执法队，多次对小煤窑进行关闭和封炸。贵阳市花溪区是一个拥有丰富旅游资源的县区，小煤窑的开采使他们认识到了得不偿失，于是花大力气对辖区产煤乡镇的小煤窑进行大手术，到2001年7月底，该区关闭与封炸了年产量不足三万吨的小煤窑103个。在关闭封炸工作中，政府积极对关闭和封炸的小煤窑酌情给予经济补贴。据介绍他们对封炸的小煤窑平均每个发放5000元的补贴标准，此项治理拨出补贴款就达51.5万元，一场动真格的整治小煤窑行动让人们看到了不久会更加美丽的青山绿水的影子。

　　小煤窑的乱开滥采确实弊多利少，它使我们惦念和牵挂如同雕塑一般的苦役民工的健康与生存处境，更使我们忧虑一代人的野蛮开采给几代人带来痛苦又难以挽回的损失。我希望我对小煤窑的记忆，将成为过去，不复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