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意时俗(2)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1月02日 00:4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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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黄霖说金瓶梅 作者:黄霖 出版社:中华书局 | ||||
| 文章有加一倍写法。此书则善于加倍写也。如写西门之热,更写蔡、宋二御史,更写六黄太尉,更写蔡太师,更写朝房,此加一倍热也。如写西门之冷,则更写陈敬济在冷铺中,更写蔡太师充军,更写徽、钦北狩,真如加一倍冷。 这实际上也指出了《金瓶梅》由小及大,直指朝廷的暴露特点。
在《金瓶梅》中,由小及大、上下联系起来描写的事例很多,最令人难忘的是苗青一案。谋财害命的苗青闯入西门庆的圈子里来,是走了姘妇王六儿的门路,而王六儿处又经邻居乐三嫂的通融,她们都是市井间最普通的小人物。西门庆得了银子,买通同僚夏提刑,放苗青回扬州。至此,事情似可中止,但作者不甘罢休,使之逐步升级,从山东按察院,一直到蔡太师,再经万岁爷,致使罪犯终于逍遥法外,赃官受升迁,清官被贬谪,其朝廷之黑暗,皇上之昏庸,暴露无遗。张竹坡曾由此而发感慨说:“见西门庆之恶,纯是太师之恶也。夫太师之下,何止千万西门,而一西门之恶已如此,其一太师之恶为何如也!”(第四十八回批语)其实,西门之恶,岂止太师之恶,实是皇帝之恶也。《金瓶梅》的暴露就是能这样小中见大,大小结合,增强了暴露的广度和深度。 这种结合不是生硬凑合,而是不露痕迹。《金瓶梅》在这方面是颇见功力的,这里且举两个细小的例子来说明问题。一是第二回,写县官派武松送金银到东京去,原天都外臣序本《水浒传》只是这样写:“却说本县知县自到任已来,却得二年半多了。撰得好些金银,欲待要使人送上东京去,与亲戚处收贮,恐到京师转除他处时要使用,却怕路上被人劫了去……”这里至多揭露了这个县尊于“二年半”时间已“撰得好些金银”而已。而《金瓶梅》于此略加点缀,就将“恐到京师”句改成“三年任满朝觐,打点上司”,后又对武松说:“我有个亲戚,在东京城内做官,姓朱名勔,见做殿前太尉之职,要送一担礼物捎封书去问好……”原来如此!他要巴结的乃是殿前太尉朱勔!做官就要在朝廷里有靠山,要时时不忘孝敬上司!显然,它比《水浒》的暴露更深了一层,而这个改动又是那么自然,无迹可求。其二,如第六十七回写蔡京的管家翟爹派来的人向西门庆讨回书时,顺便加了一段对话:“(西门庆)因问那人:‘你怎的昨日不来取?’那人说:‘小的又往巡抚侯爷那里下书,担阁了两日。’说毕,领书出门。”若去掉这段对话也完全可以,但加上去却合情合理,且正暴露了“私门之广,不独一提刑也”(崇祯本评语)。这两例都是顺手拈来,毫不费力,但却自然、巧妙地暴露了从下至上(前例)与从上至下(后例)的相互勾结,充分显示了作者的艺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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