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忘的一号楼(2)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10月30日 17:2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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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新]跨过厚厚的大红门 作者:章含之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 ||||
| 至今,我都相信,这一罐酸奶和两只鸡蛋促使我在绝境中开始冷静下来,思考我面临的处境。它们使我相信并没有被孤立,并非所有人都视我为敌人,我的朋友依然在我四周。细细的雨丝又开始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我环顾四周,在一号楼与主楼间的那块绿化地又已是一片郁郁葱葱。大自然真是神奇!自我离开这个校园,将近二十个年头快要过去了。那是一代人的成长时间,而这里的景色竟如同我离开它的时候一个样。回想1953年走进外国语学院时,我刚满十八岁!我们一群年轻人怀着对生活玫瑰色的幻想,对未来事业蔚蓝色的期望,
我想起我们的同学、同事吴璞。她也住在一号楼一层,她死得好惨!算起来那是1967年的冬天,竟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一年,在两派打了一年多派仗之后,上面派来了海军军宣队和北京第五建筑公司的工宣队。这真是最最荒唐岁月的荒唐事。这些军人和工人对于高等教育一无所知,可是他们一进驻学校就主宰了学校的生杀大权。他们发号施令,进校不久就公开表态支持一派,打一派。于是,我和我的那些朋友再次遭难。而这一次似乎比1966年夏天的冲击来得更深刻。我被半隔离在学生的宿舍里,“交代”所谓的“二月逆流”和“里通外国”的问题。这个帽子比“黑帮爪牙”要严重得多。“里通外国”是要坐牢的!当时,吴千之也是“里通外国”罪。千之、吴璞、郑刚、梅仁毅等人,遭到的厄运比我更甚一级,他们被全面隔离了。大约关了三个月吧,军宣队、工宣队用逼供的手段榨取了所谓的“揭发交代”材料之后,把他们逐个放出来了。就在吴璞被解除隔离的当天,她进城回家看了她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孩子后回学校时,她没有进学校的大门,而是去了学校后面的运河。那是初冬的时节。吴璞毅然决然地跳进了冰冷冰冷的运河里! 吴璞是我的同班同学。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中学毕业于北京很有名气的师大女附中。我记得她入学不久就入了党,开始担任团支部书记。还没毕业就提前留校担任英语系的党支部副书记。吴璞属于很“正统”的党员学生干部。历次政治运动都是领导者。但就是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把她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党的干部逼进了死神的怀抱。 记得吴璞投河那天是个什么庆祝日。那时候,凡是公布一条毛主席“最新指示”,就要全体出动,敲锣打鼓,游行庆祝。那天晚上,可能是又一条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我依稀记得也好像是又一颗人造卫星上天,总之,全校师生员工都集合起来游行庆祝。我当时被管制在学生宿舍。学生们都去游行,因而也必须带上我。我记得冬日夜晚来得早,大约八点多钟,有人急匆匆到我们的队伍中叫走了几个班上身材高大的男学生。我看那几个红卫兵头头神色紧张,耳语了一阵就走了,只听他们说要带几根长的竹竿。我预料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吴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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