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您感觉写作状态最好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叶兆言:说不清楚,写作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就是好好坏坏。我反而觉得写作状态最好的时候、写的特别顺的时候就是危险的时候,写作是忌讳驾轻车熟路,这种时候我就还会制造一些人为的困难,有意识的中断一下或者故意不写下去,不轻车熟路的写下去。因为艺术就是克服困难,写作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如果我写不下去的时候,我也会很难受,但是觉得有一种东西支撑我,什么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写作就是这样,越难越不好做的事有可能就柳暗花明,说左也好,右也好,也可以说左也不好,右也不好,我现在比较适应,能够坦然的对待这样的状态。
网友:您感觉现在创作整个的大环境怎么样,对现在的文坛有没有什么一些看法?
叶兆言:我对大环境比较满意,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个人比较喜欢历史。我们刚刚过去一百年来说,因为已经出现过很多代的作家,最幸运的就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作家,写作有一个简单的要求,毕竟需要一定的安宁和安静。在过去的一百年中,可能就是这个时代比较安宁,特别是像我出生在两代作家的家庭,我的祖父和我的父亲,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是不适合写作的,所以,对我来说,现在的大环境是适合写作的,而且比过去好很多。同时,另外一个比较好的环境,就是现在的文学处的环境是比较恰当的环境,和八十年代初相比的话,更大的好处就是今天很多关心、热爱文学的人更纯粹了,一方面文学不像八十年代那么热,引起轰动,大家都注意它。另外一方面,确实也像洗牌一样,无论是读者队伍还是作者队伍,都变得纯粹了,这肯定是一件好事,文学毕竟是文学,文学之外的东西太多的话,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影响。在今天来说,其它因素的影响当然不是没有,肯定也有,但是相比之下要小得多了,比如说已经开始边缘化,不能成为热点了。这样最大的好处,在从事写作的时候,不去想它,不用想小说会不会得奖,甚至不用想小说会不会畅销,坦白讲,想了也没有用,这样的话,你写作更纯粹,你写作是因为你喜欢,阅读也是这样,今天喜欢阅读的人是因为热爱阅读,和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不一样,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仍然有继承文学革命的传统,通过文学解决社会问题,很多的读者通过文学接受教育或者获得什么,更多的不是从热爱的本身出发,而是更多的从目的出发。我觉得今天的阅读和写作,目的已经越来越淡化了,这对文学而言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主持人:你的观点和普通的网友的观点不太一样,文学的热度降下来了,八十年代读文学书像追星一样,而现在不是,您认为是好事?
叶兆言:对,现在是好事。
网友:刚才您说现在写作和阅读都更纯粹了,那金钱刺激对作家的写作会有什么影响?包括像布老虎这样的出版社也要考虑市场,这里是不是有一些矛盾在里面?
叶兆言:矛盾肯定是有,谁不能说我根本不要钱,当然希望报酬多一点,好一点,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现在坚信,我这个话不是矫情,我确实热爱写作,如果我们回到了唐诗宋词的时代,如果写作没有稿费怎么样,我也还是绝对会写作的,我并不会因为像唐诗宋词一样没有回报就放弃了,因为写作对我来讲已经像抽大烟一样,就是自己喜欢做的,我没有办法想象我不写作干什么,我写作和生命融为一体了,写作完全成习惯了,我不写作了,我觉得生活就没有什么意义,我特别理解海明威为什么不能写作自杀,因为你喜欢写作,不能写作是非常痛苦的。
主持人:您一直谈写作的变化,我想问一下关于阅读的变化,这本书的名字叫《我们的心多么顽固》是取自普希金的诗歌,现在的很多人不会读普希金、读托尔斯泰的了,您怎么理解?
叶兆言:读者不去读或者不想读是可能的,但是我相信普希金和托尔斯泰是永恒的,迟早都会有人读,写作是非常美好的事情,为什么我对写作抱有信心,因为它是美好的东西,就会维持下去,确实写作是非常好的事情,同时阅读也是这样,我对阅读,一方面我感觉到和你一样,我也感觉到悲哀,阅读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我仍然相信,还会有那样的一些人,因为阅读确实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并不会因为社会变成什么样,阅读就中断了。
主持人:会不会是这样,普希金在八十年代是一种时尚,今天阅读的人更加纯粹,不会为时尚而去阅读?是出于真的喜欢?
叶兆言:我想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