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世约定(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2月21日 00:22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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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印记 作者:傅彪 张秋芳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 ||||
| 彪子好像再也没有笑。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下垂,下颚松弛,舌头发硬,对他说任何话,他只点头或摇头。 他躺在床上,左手总是往上抬,举到头顶上,他说不出话,我便一直不懂他的意思。
我绞尽脑汁猜,问他:“你是不是想抱抱我?” 摇头。 “想抱抱儿子?” 又摇头。 “是要我搂着你吗?”我不知怎么冒出这个想法。 他使劲点着头,皱着眉头,像是埋怨我:你怎么才说对呀。 我赶紧挤到他的床上,把他的头搬起来放在我的臂弯里。 “要不然就疼。”彪子突然开口说了话,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护士们笑了,笑他羞涩得像个孩子。是啊,已经痛至骨髓,可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他还在为自己的“撒娇”找辙。 自从说过“要不然就疼”,只要我看他歪在床上不肯躺好,便让他靠入我的臂弯里跟他说话。 有一次我问他:“彪子,下辈子我还嫁给你好吗?” 他努了努嘴唇,没有说出话。 “你想说什么?下辈子你还要我吗?” 他又努了努嘴唇。 “他是不是想让你吻他一下啊?”二姐在一旁突然悟到了什么。 彪子使劲点点头。 我的泪一下涌上来,把他抱在怀里。我知道彪子的方式,他一定是想说:“让我下辈子娶你,你倒是先吻我一下啊!” 我吻了他。那是心灵的约定。 8月19日,夏力薪在最恰当的时候给我送来了一本最恰当的书——《西藏生死之书》。这本书告诉我宇宙人生缘起缘灭的自然法则,除了要对生命赋予最神圣的尊严,还要对死亡给予最崇高的关怀。这本书给了我最实质性的帮助,引导我从悲悲切切的弱小变得强大起来,能够接受死亡,面对死亡,处理死亡,承受死亡,不再惧怕死亡。 19日夜,彪子的血氧和心率出现波动,直到清晨才平稳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郑副院长召去开会。医院的领导、专家坐满了会议室,那阵势告诉我,最害怕的事将要临头了。 院方提出抢救方案,征求我的意见,要把彪子转到ICU抢救室,必要的时候切开气管,上呼吸机。我没有同意。彪子的肿瘤已遍布全身,重要脏器的功能正在衰竭,切开气管只是延长几天时间,可救不了他的命。可以想象那种创伤是何等痛苦。 记得彪子曾跟一个朋友开玩笑:“等我快不行的时候,就求医生开个后门,让我安安静静地走。”虽然是玩笑,但我从中领悟了彪子的意愿,那是他的权利,是一个人对死亡的权利。 《西藏生死之书》专门写到了如何走向安详的死亡。书中说,如果可能,应该在病人回天乏术的时候,把他安排到单人病房,要停止一切侵犯性的治疗,让临终者在宁静和安详中去世。这是一项重要的权利,临终者的精神未来和福祉都倚赖这种权利。 它让我对死亡有了重新的认识。 我每天在彪子沉睡的时候如饥似渴地“啃”着这本书,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有关临终的章节,学会了怎样表达自己的爱,知道临终的人期待被别人抚摸,只要触摸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轻轻地给他按摩,把他抱在怀里,或以相同的律动轻轻地与他一起呼吸,就可以给他极大的安慰。学会了怎样做道别,要让他知道你允许他去世,要让他放下,不要让他为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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