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3)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2月20日 13:43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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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生命的肖像 作者:[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 | ||||
| 搬进临终关怀医院的人知道,他在这里不会得到延长生命的救助。这里没有人工呼吸,没有起搏措施,没有成堆的机器。甚至没有白大褂。对于医生和护理人员来讲,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掩饰他们的无助和困惑的跳跃性处理,比如:再照一次X光,再作一次CT,再抽一次血。不一样的是,这里提供所有能让临终病人有所放松的帮助,特别是时间。里卡姆临终关怀医院的医生说:“关怀有时候比药物要重要的多。如果有人坐在他们身边,那么呼吸困难就不再那么让人无法忍受了。”
很多病人在家里无法得到足够的医治,他们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来到临终关怀医院,他们想要的常常只有一个:快点儿结束生命。在死亡前再次真正地生活——这是很多人已经无法想象的奢望。而当一个星期后疼痛减轻,头脑重新清醒以后,有些人又再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另一些人则不知该如何应对重新获得的时间。一位老人天天不耐烦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虽然他还能散步,还可以在他自己带来的风琴上演奏他最喜欢的曲子。韦格纳先生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去死,为什么我还不死呢?”但是大多数病人还是在为了能多活一天而奋斗着。我印象中只有一位病人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安乐死:海纳·施密茨,一个少言寡语、头脑敏捷的广告商,患了脑癌。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拼图游戏的碎片一样一片片在剥落。其实海纳·施密茨完完全全不想死,但是他无法忍受自己有一天早上醒来后可能会不再知道自己是谁。 当飞机投下的炸弹把瓦尔特·舍尔斯家和邻居们的房子变成一片火海中的废墟时,他只有9岁。这个战争中长大的孩子出生在1936年。他随后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中从围裙的花色辨认出自己的一个邻居,又挖出一只炸断的胳膊。这些给他留下了持续一生的对尸体、骨骸和葬礼的深深恐惧。他曾经为总统,为歌剧女王,为诺贝尔奖得主和新生儿拍摄过肖像。对于在临终关怀医院中工作,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敬畏。 我出生于1965年,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死人。对于初次接触我也心怀忐忑。我最早的对死者肖像的记忆来源于漫画或电视:也许是汉莎航空公司被劫持的那架飞机的死去的机长,或是被“红军组织”(RAF)RAF:RoteArmeeFraktion的缩写,为1967年至1998年存在于联邦德国及统一在的德国的恐怖组织,曾经制造过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译者注)谋杀的汉斯·马丁·施莱亚1977年9月5日,“红军组织”绑架了德国戴姆勒-奔驰公司的董事长汉斯·马丁·施莱亚,以此要挟政府释放在押的该组织成员。1977年10月19日,汉斯·马丁·施莱亚被恐怖分子枪杀。(译者注)被藏在汽车后备箱里的蜷缩的尸体。总之不是我认识的人。最近的记忆则是我在一张日报头版看到的一张照片,上面是在特拉维夫一次恐怖袭击中的遇难者,一个公共汽车司机,倒在方向盘上。从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每天我们都能看到被谋杀的人的照片,看到在战争和自然灾害中遇难者的照片,读到对他们的痛苦和死亡的精确到分钟的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但是对于每天都在发生的日常的自然的死亡,我们确很少能看到什么报道或是照片。也许这是因为看到这些会让我们更容易联想到我们自己未来的终结?我们用所谓虔敬来避开这种不安。现在有这样一种观点:展示死者的肖像是对他的尊严的侵犯。我们不这么认为:对于刚刚离世的人,我们注视他,难道不比掉开头,不看他最后的面容更尊重他的尊严? 当我们意识到,我们这么做并没有触犯远古的禁忌时,我们有了更多的勇气。这种对人的自然离世和正常死亡的避讳实际是新时代的产物。西方文化里的基督教艺术家就曾充满激情地描绘过苦痛的各种形态。所有的教堂里充斥着这样的作品:我们能想到的有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圣者,那些被雕成石像或是绘成油画的垂死的富人或是战功卓著的领袖。而中心的代表则是圣母怜子图(PIETA)意大利语,特指描绘圣母玛利亚哀痛地抱着基督尸体的画或雕刻。(译者注):圣母玛利亚是怎样哀痛地看着躺在她怀里的主——她的儿子,被折磨得浑身血污,额头上汗迹斑驳,两颊和嘴唇蓝紫的耶稣基督。这一幕预示着最终的解脱。而引人注意的是,身体痛苦的征状——即人性的东西——是如何以一种病态的精确被描绘出来的。 瓦尔特·舍尔斯和贝阿塔·拉考塔同洛斯韦塔·帕朔莱克在一起。对于我们的祖先来说,随时想到自己的生命易逝是他们每天要作的精神功课,所以他们显然并不避讳对死者形象的描绘。直到上个世纪,人们还在时代名人的死亡肖像里寻找生命的痕迹,寻找痛苦和解脱的征兆,寻找对最后的问题的答案。在照相术起始的年代,多数垂死的人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那时候,将一位摄影师请来为逝者照一张像并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死者的家人往往将这张照片和死者的一束发丝一同保存在抽屉里以作纪念。而如果死者是很重要的人物,如教皇或国王,报纸还往往会将这样的照片登载在头版上。 我们发现,当牧师所作的“临终涂油礼”变成“病中涂油礼”之后,在大多数人不是在自己的家里而是在脱离了他们的日常生活环境的医院或护理院里等待最终时刻的来临时,这种禁忌才产生。今天,谁也不愿意被任何事提醒自己也是会死的,尤其不愿意通过直面将死的人想到自己的死亡。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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