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生命本身在推搡我(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2月20日 13:48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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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生命的肖像 作者:[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 | ||||
| 芭芭拉·格罗纳 51岁,生于1951年12月15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1月11日
逝于2003年11月22日 光火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恐惧大约就是芭芭拉·格罗纳最强烈的情绪。她刚出生不久,她的母亲就把她送进了孤儿院,但是她却继续把孩子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来看待。孩子很盼望母亲到孤儿院来,可她却很少去看芭芭拉。而每一次见面,母亲都要让女儿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多么地卑贱;让她感到她是一个骗子的后代,一个把自己的情人像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扔掉的骗子的后代。这位母亲认为,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该闯入她的生活,这是这个孩子从胎里带来的先天缺陷。 芭芭拉是受天主教的教育长大的,她懂得了上帝会惩罚人的罪行。但是她自己的罪责在哪儿呢?孩子隐约感到,只有她母亲才能将自己从这种状态解救出来。即便在被一个友好的家庭领养以后,芭芭拉还是努力想要软化这个硬心肠的女人。她企盼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些她喜爱自己的表示。孩子表现得很乖,很听话,在学校里也很能干——但是这一切什么也改变不了。在她生身母亲的眼里,这个女儿始终是一个耻辱的标志。“不过我以前总是只敢躲在门后哭。”芭芭拉·格罗纳说。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为了战胜自己的恐惧,她曾经尝试给自己设立很多堡垒:最有用的是她的原则性,还有对自己的某种无情和强硬。但是癌症最终在她灵魂的保护墙上啮噬了一个大洞:她童年时的那些可怕的妖魔鬼怪穿过这个洞汹涌喷出,淹没了她,它们挤到了她意识的最前列。她感觉到自己的无助,害怕极了。“显然我没有生的权力,”她说,“这就像是针对我的一个诅咒。” 在她的病程中,她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在她的生活伴侣约根·杜泽前掉过眼泪。他很感激她这么做。实际上,这位退休警官没有一天不是在为她的一日千里的衰弱而暗自落泪。两个人都清楚地看出了另一个人的苦难。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但是他们并不谈论这个话题。现在,在临终关怀医院里,芭芭拉·格罗纳已经不再有精力来隐藏她的无助的绝望了。 八个月前,她因为腰疼住进了医院,当时人们怀疑她患了椎间盘突出。芭芭拉·格罗纳是个物理康复师,她用自己坚韧的能量和上进心经营着一家诊所,业务蒸蒸日上。她一直以为,这种事业成功的代价是自己病痛的腰。但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患的不是腰病,而是不治之症:卵巢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腰椎和骨盆。在切除卵巢后,化疗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可是化疗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她对自己说,不要表现出软弱,她甚至拒绝了镇痛治疗。她通过力量训练来抗拒癌症,那时她想,“我要吃掉你”,但是现在“它在吞食我”。她一直在尽可能地拖延着进临终关怀医院的时间,当她真的跨过临终关怀医院的门槛时,她哭了。 每天早上护士安娜玛丽帮她洗漱时,她都会站在镜子前爆发出来。“我看上去像个非洲难民的孩子。”她抽泣着说。她的头盖骨触目惊心地从紧绷的皮肤下耸出来,这让她觉得从自己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到死亡。护士把她搂在怀里来安慰她。 下午的时候,芭芭拉·格罗纳又重新控制了自己。她不想病秧秧地躺在床上,她在沙发里坐直身体。“我是搞这个的,”她努力保持一种冷静的声调,“我知道得很清楚,下一步来的会是什么:今天我站不起来了,过不了多久我的双腿就该活动不了了。”后来她想从柔软的沙发里撑起来,她一次一次地张紧自己臂部的肌肉。可是它们已经瘦弱得不像样了!她纤细的手腕上的潜水表看上去像个硕大无比的玩具。再来一次:一,二,起!——但是她不过将身体撑起了不到一掌宽。唤人铃!她已经够不到唤人铃了!她落入陷阱了,她的呼吸急促,呼呼地喘着气。她一下子惊慌失措!以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状况。现在,在她由于吸氧过多失去知觉之前,得赶紧给头上套一个纸袋。但是纸袋在桌子上,离她太远了。这时护士安娜玛丽来了。纸袋,安娜玛丽,快点儿! 从这以后,她就尽量避免坐沙发。后来的一天,她坐在桌子旁的轮椅里。她很紧张。这天下午她和一位同事有约,这位同事要把她的诊所继续办下去。为此有很多手续要办。当两个女人面对面坐下时,她们一起哭了起来。“我原来是可以和她成为朋友的,”芭芭拉·格罗纳意识到,“但是现在这也太晚了。这让我很难过!我总是试着做个好人,做牛做马地干活干到倒下去。我一年的休假从来没有超过过一个星期。现在,我的诊所走上轨道了,我本想轻松一下,我们本来想去旅行的,去意大利的加尔达湖,去楚格峰德国最高的山峰,海拔2963米。(译者注)。但是甚至这么点儿愿望我都实现不了了。”相反,仿佛为了嘲笑她似的,她的母亲,那个恶毒自私的女人,却从来没有病过。“一切都是这么不公平。就好像生命本身在推搡我。” 因为诊所的缘故,芭芭拉·格罗纳从来没有考虑过生孩子。但是在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小狗的照片。“我特别喜欢这只狗,因为它像我一样,还是个幼崽的时候就离开了窝。一年前,我们不得不给它用一针麻醉针把他送走了。可是对人不能这么做。其实,能早走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好的。”那样的话,她的爱人就不用再看到她如何一天天衰弱下去。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她非常担心他。他话说得很少,什么事都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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