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上帝在哪儿呢?(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6年02月20日 13:45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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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生命的肖像 作者:[德]贝阿塔·拉考塔 瓦尔特·舍尔斯 出版社:辽宁教育出版社 | ||||
| 格尔塔·斯特莱士 69岁,生于1934年2月7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月5日
逝于2003年1月13日 里卡姆临终关怀医院,柏林 早上,厨师长敲了敲格尔塔·斯特莱士的屋门。她总是抱着钢铁一样的生的愿望,这让她临终前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格尔塔·斯特莱士点了浇汁土豆泥。只要有条件,厨房会满足病人的任何要求,可口的饭菜往往是能让这些病人保持好心情的唯一的东西。但对于斯特莱士太太来说,吃饭早已不是什么让她愉快的事了;吃饭只是她抵抗攻击者的最后的堡垒。她跟这个攻击者绝望地斗了三年。至今她还是不能相信,癌细胞已经布满了她的下身,将她带到了生命的黄昏。“可我这一辈子一直在工作。”她靠站在香皂厂的流水线上,一个人养大了她的儿女和孙子。 斯特莱士太太的女儿是养老院的护士。以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没穿衣服的样子。当母亲在医院的诊室里脱掉衣服检查时,女儿走出诊室,哭了;她一下子就看出母亲的状态是多么差。从那天开始,她在佩特拉·安沃尔医生的帮助下尽可能地在家里照顾自己的母亲。后来她连续几周没有能去上班,她已经筋疲力尽。在养老院里,她曾经陪伴很多老人走到生命的终点,但是自己亲生母亲的苦难终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当医生告诉她,在临终关怀医院里有一个空房间可以接纳她时,格尔塔·斯特莱士震惊地哭喊了起来。做女儿的心都快要被撕碎了。现在,当她每天下午坐在母亲身边时,她还觉得自己像个叛徒。她抚摸着母亲的手,流着泪,但是母亲却把眼光移开,不接受任何安慰。只有民歌还能让她暂时忘掉一切。格尔塔·斯特莱士的儿子和孙子把她柔软舒适的看电视的沙发送到了临终关怀医院里。现在她就坐在沙发里,听力严重衰退的耳朵上戴着耳机,脚上的拖鞋微微颤着,正在看她最喜欢的民歌节目。有时候她会跟着一起唱,声音纤细,像个小女孩。她女儿趁这会儿把脏衣服收拾起来。“每天我都想跟她说我爱她,感激她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不敢,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告别。我们从来没能谈论过死亡。” 斯特莱士太太的女儿还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她也担心,她可能会错过机会。她是内行,她常常看到一个人的情况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恶化。人的身体从出生的那一天起的新陈代谢的机能,在生病的人的身上会突然出现混乱。身体机能不再运送重要的营养成分到各个器官,不再积累蛋白质和脂肪,而是变成了不断地消耗这些物质。所有的食物养分都变成了负担,只有肿瘤在不断生长,人的身体明显地越来越虚弱,人的思维变得混乱。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给了机体死亡的信号,这就好像是有人在控制电路上将电流的极向调转了。格尔塔·斯特莱士已经很接近这一点了。她每次痛苦地吃下一勺土豆泥,她的身体就以呕吐来抗议。不仅仅是她的胃,她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在逼迫她把食物吐出来。她觉得恶心,哭着说:“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要这样结束自己。” 医生佩特拉·安沃尔很担心。有一种药是可以阻止这种状况的,这种荷尔蒙可以阻止斯特莱士太太肠胃里的东西反方向运动。但是这种药未被批准应用于这样的目的,所以医疗保险公司不承担这笔费用。这种药很贵,靠斯特莱士太太微薄的退休金很难支付。作为医生她可以提出特别申请,但是审批这种申请的时间可能比斯特莱士太太剩下的生命的时间还要长。女儿对此无法理解:“怎么能让一个人在最后的时侯还遭受这样不必要的痛苦?” 佩特拉·安沃尔小心翼翼的警告她的病人,情况可能还会变得更糟糕,这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您不再进食,您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但是斯特莱士太太无论如何不愿意这样:“人只要还吃东西,就还有希望。我得保存力量。”她的眼睛越来越频繁地支撑不住而闭起来。女儿说:“妈妈,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你。”但是这会让母亲很生气:“我要想睡,有的是可睡的日子。” 孩子们还很小的时候,格尔塔·斯特莱士就反复灌输给他们说,观察自己的手是会带来不幸的。现在,她每个小时都在打量自己的双手。她攥起拳头,好像要测试它们的力量。然后她不耐烦地绕着拇指。女儿不安地观察着母亲的这个新习惯:“我想,她在等待奇迹发生。”在她生病的后期,母亲很明显渴望听到那些暗示她能够痊愈的话。“但是糟糕的是,我们中没有人能给她这个希望。”母亲对此很失望。后来她突然想到,另辟蹊径可能有能给她带来希望的人。格尔塔·斯特莱士出生在东普鲁士,曾经受洗天主教,但是她从来没对宗教产生过什么特别的兴趣。而在她无望的病程中,她却多次去教堂礼拜。她对女儿解释说:“我去祈祷,也许亲爱的上帝能帮到我。”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临终关怀医院,不断地呕吐和衰弱。 女儿试着安慰她说:“妈妈,我们所有人都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这不可能。人或者腐烂了,或者被烧掉。” “可这跟我们的精神无关。” “啊,精神精神……”格尔塔·斯特莱士抱怨着,“亲爱的上帝到底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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