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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飞的大雁(4)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6月25日 23:59 新浪读书

连载:情感幕后中国首位隐私热线主持人手记作者：石英君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他上前逮住那只大母鸡，回去就杀了，可还没炖进锅，就被彭书记派来的基干民兵逮了个正着！不由分说，五花大绑地就把他弄到了回敏所在的杨庄。

　　此刻，骄阳下，身体虚弱的回敏一只受伤的手缠着毛巾，在落后别人半亩地的两条麦间，跪着这一把、那一把地用手吃力地薅着麦子，豆大的汗珠伴着委屈的泪水比着赛地往下滚。

　　忽然，大喇叭里传来了一个男人吓人的声音：“各突击队请注意，各班组请注意，现在马上停工集合，到杨庄大队场院开会!”不等听完，回敏就连滚带爬提着那把镰刀，吓破魂似地跟着人群往杨庄大队的场院跑。

　　“咚!”过小木桥时，由于人流汇集，她手里的镰刀打在桥栏木桩上掉进桥下的水里。她调头绕到桥下，进水里去捞她的那把镰刀，一不小心滑倒，落汤鸡似的爬到岸上，拼命直追。

　　她来晚了，远远看到一群人一路烟尘地拖着个什么东西就奔场院滚来，待拖到地中央回敏才勉强看出那是个人，好像还剃着个光头，矮矮的个子又黑又瘦，一身黑衣服上挂着个大白牌子，上书“盗窃犯田三宝”，在“田三宝”三字上还打着个大红叉。她心怦怦直跳，“莫非自己太紧张看错了……”她拉过一个大麻袋包，站在上面想看个究竟。

　　只见民兵大队长猛地掰起被押解人的头脸，同时厉声道：“把头抬起来!”

　　这下回敏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这张流着血的脸，她刻骨铭心地记着他……

　　这时，一脸横肉的彭书记从一辆戛然而止的破吉普车里跳出，三步并两步地跳到台上，指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盗窃犯田三宝”，手拖长长的黑电线冲着麦克风有声有色地喊：“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今天──在三夏大忙季节，还有人敢钻进老乡家偷鸡吃！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明目张胆地抗拒上山下乡劳动改造！是对夺取三夏斗争胜利的严重破坏！知识青年是来改造的，不是他妈的让你来享清福的！听说……你杀老乡的鸡，是想给你没进洞房的媳妇熬下奶鸡汤喝的，小兔崽子，你毛长全了是吧？你行啊？你敢在贫下中农的眼皮底下抖你的机灵神儿，我弄死你!” 这时，被批斗的田三宝忽然感觉到人群骚动，在一片议论声中，他发觉有人在无声地给他松着绑。待他抬起头，睁开被打得睁不开的双眼，回敏那张没一点血色的脸浮现眼前，他顿时惊呆了!

　　回敏用镰刀割开绳索后，那双愤怒的眼睛直逼彭大成。她一下夺过彭大成手中的话筒：“彭大成，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下编造弥天大谎……你背地里奸淫良家少女，却恬不知耻倒打一耙，栽赃陷害无辜少年！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党委书记啊，看见没有？”她突然冲他举起左手，“这道血淋淋的刀伤就是你在我发高烧时企图强奸我时留下的罪证！我被你逼得走头无路而寻自尽，是这个我今天才知道他叫田三宝的同学把我从水库中救出。你生怕你的罪行败露，就杀鸡给猴看，陷害他，想以此办法来吓唬我和这位田三宝。我告诉你彭大成，你这是白日做梦!”

　　回敏把脸转向众人，泪水不尽涌动：“乡亲们，贫下中农同志们！我们这群十七八岁的同学远离城市，远离父母，本来是想到这里向你们学习，来干一番事业的。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大妈，各位同学、战友，各位民兵大哥哥，你们都有妻子儿女，你们都有同胞姐妹，当您的女儿或妻子、姐妹被一个披着一张书记外衣的禽兽欺辱时，您会让他这般逍遥法外、胡作非为吗？您会袖手旁观吗？您就……”

　　“别听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快，把他捆起来……”不等彭大成说完，田三宝从回敏手中夺下那把锋利的镰刀已经重重地劈在了他的头上，一刀，又一刀……

　　场内顿时一片混乱。

　　这天夜里，回敏失眠了。她摸到一只手电，躲进被窝，在昏暗的光照下，含泪给田三宝写了一封信：

　　三宝哥：

　　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想，不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在心里这样坚定地称呼你，因为我坚信你就是我梦中的哥哥!

　　我多想有一个哥哥呀，不是小时候，而是我长大以后，特别是上中学后，在即将插队的汽车发动机起动的时候……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兄弟学校的大操场集合，人们欢送我们这批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最后话别吗？

　　一群群家长围聚在一起，纷纷嘱咐我们这群孩子下去后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人群中最显眼的，就属一些女孩儿，因为她们身边都站着个高大的哥哥在保护着她，他们不是帮着妹妹背背包，就是提拎着装有洗脸盆、牙缸毛巾水果之类的大网兜，哥哥们还不停地对身边的妹妹笑盈盈地说：“没事儿!有你哥呐。甭管你那村离北京多远，下车走几里路，想家的时候，就给来封信，哥我背半扇咸腊肉去看你!不成背一面袋馒头也成，饿不死你。”妹妹们美得个个合不拢嘴儿。你们班的陶丽，身边居然站着三个哥，其中还有个哥是个穿四个兜的排长，神气得不行!汽车一发动，哥哥们都比着赛地将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妹妹们举上车，那个“排长哥哥”还向妹妹致以六个“革命的、战斗式的军礼!”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我没有哥哥，妈妈没有儿子，她连一个能在身边陪她说话的丈夫都没有……自打我懂事以后，我就清楚地记得：我没有爸爸。为了叫妈妈省心，我在外面碰到什么事情都不敢跟她说。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刻拯救了我，今天，你却为救我而被彭书记的人打成那样，为我才把镰刀砍在了那个流氓加恶棍的彭书记的脑袋上，背着被判刑的结果逃跑。这都是我害的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地感谢和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