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揣着颗沉重的心上学(3)_读书频道

他揣着颗沉重的心上学(3)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6月24日 15:31 新浪读书

连载:情感幕后中国首位隐私热线主持人手记作者：石英君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小旭，妈手里现在只有一张纸，字不敢写太大，怕写不下。你就慢慢查字典看吧。好吧宝贝？妈的心碎了……妈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就把身上带的这张月票留给你，这上面的照片是妈妈生你的那年照的，就叫妈妈的照片陪陪你吧，想起妈妈的时候，你拿出来看看，别等妈妈不在的时候，你连妈妈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爸爸会把妈妈所有的东西都……小旭，妈妈写不下去了……妈一会儿把它藏你的玩具里，妈希望你能看到它(不好了!没地方写了)!

　　永远永远爱你、惦记你的妈妈：

　　叶小茜即日夜(草于厕所)

　　上面的这些话妈在心里背诵过无数次，妈是靠着背诵它活过来的。两年了，每到你的生日，妈妈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上一场，背诵背诵这封信……小旭，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你恨妈妈没有错，那是妈妈没有尽到责任。可妈妈不会记恨你，你放下妈妈的电话是被迫无奈，是爸爸、奶奶、姑姑、婶婶他们给你施加的压力，妈心里明白。妈妈离开你这么些年，妈妈想你，你也一定想妈妈，所以，妈妈想明白了，托石叔叔给你带去这封信，叫你知道妈妈现在的心情，妈妈还活着，是为你活着。石叔叔是妈妈的老战友，心里的好朋友，他不是坏人，他也是个当了十几年兵的孩子的爸爸。他给妈妈的帮助是无私的，他只求希望你和妈妈都能有一个很好的将来。妈昨天和他又谈了一个晚上，他说他想代我看看你，只是还没把握，不了解你现在的情况，就不敢给你带任何你可能想要或十分喜欢的东西。妈妈想来想去，还是听他的意见，给你一张近期的照片，是石叔叔给照的，你看见后别哭，妈妈不是在冲你笑吗？是不是？等石叔叔了解完你和爸爸现在的生活情况，视你爸爸现在的态度，再决定妈妈什么时候正式看你。妈有充分的信心和勇气相信，一切都将会过去，有石叔叔这样的好人帮助，我们一定会有个很好的将来! 石叔叔不许我信写得太长，怕影响你学习，可妈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两年了，实在是控制不了，生怕永远失去你对妈妈的理解，有很多话说不完。好了，听他的。亲亲我的宝贝，像小时候吻吻你的眼睛!其他的就让石叔叔抽时间和机会跟你说，你有什么憋在心里的话想说，就给他打电话，他会给予你很多……

　　再次吻吻我宝贝的脸蛋儿1愿你快乐!

　　牵挂你的妈妈：白萝卜

　　2000.6.18.于北京香格里拉饭店

　　此时，回味起他手中拿的妈妈写给他的这封信的内容，我能同步体会到一个十一二岁孩子的心情，我真后悔我怎么就非同情他妈妈当时的那种心境。看看孩子现在那副伤心的样子，我真想上前去抱抱他，抚慰抚慰他！可我担心他爸爸随时就会出现，我只好在心里发誓：小旭啊小旭，叔叔如果帮不了你和你的妈妈，我就先你一步去死!

　　我实在受不了看到孩子的这份表情──这毕竟是个男孩儿，他哭，却不敢大声哭，他还得顾及到周围的环境；他哭，他还得控制着，眼泪流出来就得把它迅速抹掉。这是我眼前太残忍的一幕。我重重地擂了一拳我的车，在焦急和难耐中度过这每一秒钟，悔恨的泪水无尽地流淌──这给我又上了一课：不能裹在当事人一方的伤痛中，任感情随她(他)而去；要全面体味另一方的感受！切记切记！这是教训！一等的教训！我记住了，真的！我随时准备过去抚慰他的那种急切心情，伴着他的表情在升温，可理智控制了我的感情──这是刚刚刺痛我心得来的教训!

　　已经下午4点了，他的爸爸怎么还不来？

　　这时我看到，他把死死攥在手里的妈妈的信和照片转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包里的一本书里，然后站起来，往树后擤擤鼻涕，用手背擦干泪痕，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脚下是一片树阴。转而，他开始绕着树两脚盲目地对树根儿踢踏着。

　　我把车窗摇开个缝儿，想抽颗烟，外面的热气一下袭来。我从右门儿溜出，快速跑到小卖部，边掏钱边对刚认识一天的店主姑娘小罗说：“快!拿瓶大雪碧，要凉的!”她迅速拿给我。“别给我!看见没？”我向门外指去，“就那穿蓝校服的小男孩儿，我那侄子，你帮我送给他，他刚生完气哭了。你过去劝劝他，天太热了，叫他解解暑，告他说钱你叔叔昨天都给你付了，叫我看见你时多照顾照顾你。这里我帮你照看着，快去!”

　　她没多想一下，就飞了出去。我躲在窗户里看着。

　　他显然没这种心理准备，不好意思地躲闪几下。但还是拧不过这个聪明、善良、耿直的罗阿姨的劝说，把瓶子接到了手里。罗阿姨边陪他说话，边给他擦汗，又帮他拧开瓶盖儿。他慢慢一口一口、很不自然地喝了起来。

　　这个安排是即兴的，它在这个时候可以替代所有的抚慰。“阿姨”的出现，更能体现一个女性送给一个单亲孩子的那种特殊的关怀。男孩儿潜意识里存在这种渴望，特别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个外地打工妹帮的这个忙，是我乃至孩子与她之间的一种特殊缘分，我十分感激她。

　　看着孩子渐渐平静的表情，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一半。那另一半的不平静，就是担心他随爸爸回家后，会有更难突破的心理难关，特别是他独自一人，或受到意外情境的伤害时。我恳求上天能原谅我的错，叫孩子平安度过今晚，让我明天能早早地看见他背书包的身影，再能听到他的电话。 忽然，我看见他在跟她说“再见”，他爸爸的车来了。我看看手表：4:20。他钻进那辆白色的轿车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