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吾命如此》九(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5月25日 17:41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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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吾命如此 作者:老村 出版社:中国工人出版社 | ||||
![]() 在师专的时候,为写作而忘记课堂作业,对我已是家常便饭。像在小学中学里一样,一贯的个人兴趣与不能循规蹈矩的个性,影响了我的学业。所以,从小学到大学,我自始至终都没能成为一次三好学生,也没有当过一次哪怕是小组长那么大的官儿。甚至到后来,投入文学之后,我仍以个人的方式前行,时至今日仍没得到过什么团体的肯定,哪怕一根铅笔的奖励。
奖励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内心深处有着比奖励更美好的奖赏,那就是写作本身。它是那样长久地伴随着我,滋润着我,使我在持久的兴奋中,就像被女孩子爱上一样。不过,作为真正的写作,我想,学校不会培养这样的心灵。 ——噢,被女孩子爱上是什么感觉?天啊,我不知道! 上小学时,我从旧国文课本里读到王冕学画的故事,非常之动心。那个画荷花的牧童,骑着水牛,在雨后的彩虹里,在翠绿的河边,其情形和我牧羊时何其相像!特别是他成名后飘然隐世的品质,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总之,那故事将王冕描绘得神气极了。他不近官吏却受到皇帝乃至整个社会人群的顶礼,这让我深羡不已。通过他,我似乎不自觉地将未来的职业,以及连同个人品行的塑造,即心仪的“士”的形象,悄悄地联系起来。 但是,它也给了我错误的引导,致使好多年里让我做梦都琢磨着学画。我先是学线描,套上九宫格,一格一格地对着画;后来又自己做了放大尺。一九九五年夏天回家乡,我居然看见我幼年时同窗好友金坤家的窑壁上,仍然贴着我给他画的一张白毛女画片。二十年过去了,那画片仍像昨天贴上去一样鲜亮。不过从那几笔笨拙的线条上,看不出我在绘画上能有什么出息。这倒让我联想,像画画这样的特殊技能,往往会让和我一样不晓事的农家孩子上当,似乎画画只要聪明加刻苦就足够了,其实这是一个误区,非常大的误区。如今社会培训的专业化,更不会给有这种才赋的农村孩子什么真正的出路。他们只能望着背着画夹骄傲地行走在城市街道上的同龄人,徒羡奈何。 画画用去了我少年时玩耍的大部分时间。 上初中时,我又迷上了制作。一次,我到小同伴家去玩耍,他将他大哥的二胡拿出来给我看,然后又“咯吱咯吱”拉了几句《东方红》,这使我大为惊异。从那以后,我天天跟前跟后地随着他,想看看他的那把二胡,或自己也能亲手摸上一把,但很快,这事让他哥知道了,他哥大怒不已,当即把二胡收了起来。自此,我有了拥有自己一把二胡的强烈欲望。对我来说,买一把二胡是不可能的,一把二胡要用去两袋面粉的价钱,而两袋面粉,可是我们一家人一个月的幸福晚餐啊。后来,我从父亲的木匠铺里找出一截圆木,我看它很像二胡底下的那部分,便决心动手自己做。父亲的雕刻刀是现成的,我就背着家人,以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点点儿地刻,居然还刻成了。没有蛇皮,我用猪尿泡代替,没有胡弦,我用钢丝代替,诸如马尾、松香等一大堆难题,我也都一一设法解决了。历经一个多月时间,我真的做成了一把“二胡”,并且它真的响了,只不过声音有些古怪。古怪的声音独我陶醉。深秋的天气里,冷风瑟瑟,我独坐在梧桐树下,头顶飘落着最后几片树叶,一边拉一边想,既使它再不好听,也是我自己做出来的。那年,我只有十二三岁。我制作的“二胡”,自然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 师专读书时,一天,我读到一个外国短篇,名字叫《音乐迷扬科》。小扬科做梦都想得到一把提琴。他买不起琴,便历尽艰难,自己仿做了一把古里怪气的提琴。正当他为自己的“琴”所陶醉的时候,他的凶恶的哥哥出现了,将琴砸碎了。这篇小说震动了我,也许因为经历相近吧,读完小说的那天夜里,不断涌出的泪水打湿了我的枕角,为了不让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察觉,我努力克制着。同学们哪知我这心思?后来我想,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早早就出现了某种说不清的预兆,比如我未来的写作命运,是不是也会如这把古怪的二胡一样,必定要遭受莫名的羞辱和承受巨大的打击?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没能逃过这一劫难。 应该说,写作到今日,我并没得到过多少人的认可。 一般来说,艺术人的心灵都这样,常会陷在自己的感觉里,太深太深,自己感动着自己。有的人因此而成功,有的人却因此落败,这其中,也只有极少数人因其独特的面貌,甚至一定的时代机缘,历尽艰辛之后,偶然之间,才看到了命运之神赞许的微笑,而绝大多数人,却只能默守心血老此一生。 伯乐是谁?漫漫岁月,伯乐或许只是他自己。 艺术,特别是富有个性的艺术,更是如此。 在青海师专学校的时候,我有幸认识了两位学识渊博的老人,他们是《青海湖》杂志社的老编辑高庆琪先生和赵奚向先生。他们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被发配到青海的。 见到高庆琪老师的那天,我头发蓬乱,如果不是穿着军装,倒很像个刚放下赶羊鞭的农民小伙儿。也许是平生第一次见到一个可以称作是文人的人,我特别激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满头大汗。然而,我的这副连我自己都感觉尴尬的样子,高老师却并不在意,他很耐心地待我,并约我星期天到他家里听音乐。星期天,我如约到达,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她姓韩,如今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艺术中心工作。在高老师那间堆满了书籍和文稿的光线阴暗的小屋里,我第一次听到了从美国寄来的唱片,一组宗教音乐。在那个年月里,这是十分稀罕的东西。那管风琴的琴声平和而高远,我被深深地感动了。也许,这就是上帝给我的洗礼,从此也象征着我开始正式起步,成为文学路上一个艰难行走的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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