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酒泪(7)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19日 14:02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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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一代名妓柳如是 作者:石楠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
| 她和阿娟来到荷花池边的平房内,老人连忙用衣袖擦了凳子,请她坐下。河东君情不由己地凝视着老人问:“大伯,过得还好吗?” “好好!李相公真是个好人啦!管家也厚道,对我很照顾。” 河东君微笑着说:“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李相公说。”
老人直摇头:“没事没事!这已经过得够好的了!我又能天天见到你,这就比什么都好哇!好人总是有好报的,孩子呀!你总算挑了个好大官人,我这心熨帖着呢!” 河东君强忍住内心的悲哀,拉住大伯的手,几乎脱口而出:“我就要离开你去流浪了!”但她强把它咽了回去,“大伯还记得悟尘仙长吗?她云游到天马山白云观了。我想明日去看望她,在那玩几天。我不在时,你老可得自己保重呀!”眼泪要夺眶而出了,她赶紧站起来,拉上阿娟走了。 她俩无言地亍在草径上。 离去,就意味着永远失去,河东君虽已暗暗下了离去的决心,可这生离的痛苦也不逊于死别啊!她反反复复吟着子龙去京会试时,她用以安慰自己、也安慰子龙的诗句:“……别时余香在君袖,香若有情尚依旧,但令君心识故人,绮窗何必长相守?”她想从中得到一点解脱和慰藉,也希望他理解她的不辞而别。 可是,一切人为的枷锁,时间和空间的远隔,又怎能禁锢两颗心灵的追逐呢!即使他们的身体永远分隔,但他们的心却是无法分割开的。离别,失去,都将实实在在,就像这难忘的南园。 她每日活动其间,她喜欢它的野趣、幽静,可是,一旦意识到就要永远离开它,它在她心里的分量就倏然加重了,位置也变得重要起来,它的一景一物都和她的恋人相系着啊!她和它们之间也就有了割不断的情丝。她要去最后看它们一眼,向它们道声别: 人去也,人去凤城西。①细雨湿得红袖意,新芜深与翠眉低。蝴蝶最迷离。① 阿娟像影子一样相随着她,她们默默无言来到了鹭鸶洲。她和子龙常来这里散步,新荷刚刚吐绿,柳丝悠悠,鹭鸶不知何处去了,空留一堵沙丘,一泓碧水,系着离愁。 人去也,人去鹭鸶洲。菡萏结为翡翠恨,柳丝飞上细筝愁。罗幕早惊秋。② 小池台,蓼花汀,美景依旧。物是人非,留给她的只是凄凉和别恨。她俩低首在那儿久久徘徊。 人何在,人在蓼花汀。炉鸭自沉香雾,春山争绕画屏深。金雀敛啼痕。③ 回忆给人带来痛苦,也给人以甜蜜。她和子龙曾在石秋棠内捉迷藏戏耍,好像就在昨日一样。 人何在,人在石秋棠。好事捉人狂耍事,几回贪却不须长。多少又斜阳。④ 往事犹似云烟,滚滚沸沸,向她眼底涌来。明月之夜,他们泛舟烟雨湖上,微风送来瑞香那好闻的香味,杨柳长坠水里,今昔香霭依旧,人却要永远离去。 人何在,人在烟雨湖。篙水月明春腻滑,舵楼风满睡香多,杨柳落微波。① 一个人的感情多么不可捉摸啊!此时,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幻觉,眼前的景物、草木,都在垂泪哭泣,它们在挽留她:“别离开呀,河东君!”仿佛有两双手,在她心上争夺着理智和感情,是去是留? 人何在,人在玉阶行。不是情痴还欲住,未曾怜处却多心。应是怕情深?② 阿娟扶着她,踽踽走回小红楼,往昔种种快事,统统蒙上了酸楚,明朝谁扫残红呢?她归何处? 人去也,人去画楼中。不是尾涎人散慢,何须红粉玉玲珑。端有夜来风。③ 她每到一处,吟就一首《梦江南》,不觉间就回到了现在还是家的家中,想到明日就要离它而去,顿觉浑身无力,她跌坐在床沿上。阿娟侍候她躺下,泪水像那流泉,汩汩涌出。 人何在,人在枕函边。只有被头无限泪,一时偷拭又须牵。好否要他怜。④ 她无声地哭着,偷偷拭着泪痕,嗅着留在床上那熟悉的气息。无限迷醉,无限留恋……她打了个盹儿。 人去也,人去梦偏多。忆昔见时多不语,而今偷悔又生疏,梦里自欢娱。①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之中,她感觉到有人为她拭泪。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子龙。睡意倏然而逝,她被理智拉回到严酷的现实中。她强吞下一腔苦涩的水,朝子龙嫣然一笑,说:“近来天气晴和,我想明日就去探望悟尘。” 子龙正为不知如何开口才不致引起她猜疑而作难,没想到就这么顺畅地解决了!子龙欣喜地站起来说:“这个动议甚好,我亦想去宽散宽散,我陪你去!” 河东君却连忙说:“不!你不能去!你……”她自感情绪有些外露,忙又改变语气说,“你是读书之人,应以学业为重,常言道,一年之季在于春,你不能放弃这春天读书的好时光,切不可跟随我们四处为家之人到处游荡。” 子龙感到河东君话中有话,莫非她已知道?他坚持着说:“处处留心皆学问,游历如读万卷书,这不是你常说的话吗?何况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我们很快就可返回来。” 河东君认真地回答说:“我看望的是女客,你个相公跟去诸多不便。再说,你也有好久没有回家了,你是老夫人一手抚养长大的,她多日见不到你,能不想念?你应该回去看望看望才是。多多顺从老人的意愿,才算是尽了当孙儿的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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