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钟鸣(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19日 14:01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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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一代名妓柳如是 作者:石楠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
| 河东君像这样失魂落魄的神态,从未有过。吓得所有在场的人都向她围了过来。已经迈上跳板的钱公子也反身回到她的面前,惶恐不安地说:“真抱歉,怪我多言!也许……纯属讹传。”他拍了下头,懊悔不已,“唉!都怪我,不该乱说,让你……” 河东君已意识到自己太失去控制,连忙借助于阿娟的扶持站了起来,自我解嘲地笑了下说:“柳隐酒后失态,让公子见笑了。”她的笑里夹着苦涩,“承蒙公子透给我这个讯息,
阿贵送走了钱公子,河东君倚着阿娟回到舱中。她斜靠着窗口,孤月一轮在浓淡不定的云层里出没。没有浮云的远空,显露出萤火虫似的数点淡星,无力地、时有时无地闪烁一下。它们仿佛也畏惧秋夜凄冷,正在沉迷迷地打着盹儿;平日频繁往来于潭上的舟楫,也没有了踪影;惟有叶子变白了的柳林,依然伴随着她。起风了,柳枝被吹打得你撞我碰,发出阵阵悲鸣。中秋之夜,对许多人来说,是充满了温馨和柔情,可对于漂泊的他们,只意味着更多的凄凉。河东君此时整个心儿都装着愧悔和忧虑。她理解子龙,他虽然没有把功名利禄看得多么重要,可是,对于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读书人来说,他对这次会试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他把它视为酬志展才的机运!一个志士失去了用武之地,即使他再有报国之心,再具宏图大略,也只能空怀遗恨!他曾经信心百倍,他能战胜失败在他心里产生的困境吗?她的心遽然紧缩起来:他是由于她才落第的!为取消钱横对她的驱逐令,他们四处奔走,推迟了行期,耽误了试前准备;临行前,又出现了那纸制约她的文告,怎能叫他放心离去呢?又怎能叫他思绪集中,一心投入会试呢!像他这样才华横溢的才人,不是心不在焉,怎么会落第呢!都是因为她!她是罪魁祸首,她对他犯下了深重的罪!无以挽回的罪,对他欠下了无以偿还的债!她痛悔不已!如果当时她悄悄离开了松江,他是决不会落第的。她的心上像有把小刀在划割样疼痛。如果能用生命来抵偿、来挽回子龙的落第,她也决不犹豫!现在她恨不能化作一阵清风,一片白云,去到那遥远的北国,安慰他。像他这样的才子总会遇到识才的伯乐的。可是,天遥地远,关山阻隔,她满腹柔情,一腔悔恨,如何才能让他理解?他会不会从此丧失信念,一蹶不振?他会不会在绝望时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 天上的星啊!你别打盹儿,求你睁开眼睛代她去看看他!你的眼睛为何只眨了一下又闭上了呢?是不是你不忍睹他的惨境?他发生了什么不测的事吗? 河东君越想越邪,好像子龙已出了事似的。她痴痴地望着远空:“难道我的命真比纸薄?连一个知音都不相容?生活对我为何这样的不公平?卧子啊!柳隐不求你高官厚禄,只求你平安归来!我这颗心,才不会因愧悔而死。现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她这么自问着。一个流浪的女子,能帮上他什么忙呢?她只有一颗虔诚的心,只求上苍保佑他。 她慢慢移动步履,离开了窗前,走到洗脸架边,撩起一捧清水洗净手,点起几支香,插在香炉里,又把香炉捧到窗前,默默地跪下去,她微合上眼,低垂着头。 阿娟也无声地跪到她的身旁。 她们谁也没有道破心中的祈愿,但她们用的是同一个词,愿他“平安”! 期待是痛苦的,痛苦的期待又是那么漫长啊!除夕过去了,新春也快过去了,仍然没有得到他的讯息,河东君焦虑万状。 “陈相公回来了!”阿娟像一阵风飘进舱里对她说。 “你怎么知道的?”河东君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她是那么惊喜,又是那么不敢相信。 “阿贵对我说的。” 河东君像一道闪电闪到了阿贵面前,急不可待地问:“陈相公回来了吗?” 这时,阿贵正坐在船头,呆望着湖水发愣。他还在想着早晨碰到陈相公的事,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又不敢将郁结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早上,他提着头晚摸的鱼儿上市去卖,在南门内新桥边,他刚做了一笔买卖,抬头将鱼递给买主时,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住了。“陈相公!”他惊喜地高叫了一声,手里的鱼落到地上他也没在意,他只想着,这下好了,爱娘的心也可放下了,病也会好了!他们也不会整天提心吊胆为他担忧了。 那人听到喊声,惊觉地回了下头。那个非常熟悉的面孔,虽然清瘦了许多,但阿贵认定,千真万确是陈相公。他又情不自禁地高声招呼着:“相公回来啦!” 可是,那人的头已转了过去,很快地挤进了人群,消逝在人流中了。 阿贵怔怔地站了良久,竟忘了做生意。他真想不通,难道人情真的淡如水,人那么健忘?数月前,几乎是不隔天日来他们船上,他不知送过他们多少次,现在却翻脸不认人了!天哪!可怕,人心难测! 回到船上,他告诉阿娟陈相公回来了,谁知阿娟没听到头尾就那么快地告诉了爱娘。怎么回答她呢?倘若如实说来,一定会增加她的痛苦。他装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的反问道:“你说谁回来了?” “你装什么样?陈相公呗!”阿娟跟在河东君后面说,“你听哪个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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