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长恨水长东(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19日 13:59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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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一代名妓柳如是 作者:石楠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
| 误入桃园误醉酒, 错将鱼目作琼玖。 纵然借得三泖水,
也难洗我今世羞。 子龙自得知知府大人要驱逐河东君的消息,就被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裹挟着,是为就要失去一位高雅的游侣而懊丧呢,还是为河东君未来命运担忧?抑或还是别的?他也说不清。他既希望徵舆能在这关键时刻,作出保护河东君的决断,也愿意自己能为河东君留下来出些力。他放下一切事,去同她商讨怎样对付这个驱逐令,在河东君的书桌上他读到了这首诗。 船伯愁容满面地告诉他:“这孩子不知中了什么邪!早上喜滋滋地请来了宋公子,却又气愤愤地砍断了琴弦。饭也不吃,就一个人出去了,我让阿娟和阿贵去寻,到这个辰光还没回来。”船伯沉重地叹了口气,“陈相公,请你劝劝她吧!她就听你和李相公的。” 早在河东君匆匆去城里寻找徵舆的时候,子龙就有预感,他们的姻缘,很可能要成为水里月,镜中花,将以悲剧结束。那时他怕她受不了,示意存我转了个弯,他又亲自去找徵舆谈了,劝他把男子汉的勇气拿出来,徵舆这才敢违背母命偷偷来见了她。他为河东君抱不平,也恨这人世不公,偏偏要将许多苦难压到她身上。不用解释,只要将知府的驱逐令和这首诗联系起来,他就明白了就里,猜出发生了何等事。一种不测的预感,像一簇火焰,烧炙着他的心。他担心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会在对人生绝望以后,轻率地做出什么决定,这更增加了他的忧虑:“我去找找看!” 他离开了白龙潭,一连跑了好几个他认为河东君可能去的地方,然而,都使他失望了。他又累又急,她到底上哪里去了呢?莫非已经……想到这儿,河东君那令人迷醉而又叫人不敢冒昧亲近的微笑;那种清辩如流的侃侃谈吐,横溢的才华,毫无躲闪的坦率和丈夫似的爽朗;还有那种聪明的调侃,恰到好处的诙谐,和那令人哭笑不得的恶作剧,一齐涌现到他心头。他忆起他们在一起游乐的许多事,是那么使他迷恋,难以抹去!他不相信这样一缕香魂,这样一个尤物,会从尘世间消逝!他的心一时好像被人摘去了似的难受。一定要找到她,帮助她!倏然,他想到一个去处。 子龙就近到一个养有马匹的社友家,借到一匹骏骥,朝着白龙潭东岸方向飞驰而去。 数月前,徵舆曾让他们做陪客,请河东君游湖,遇大风,曾停泊于一棵大柳树下。酒酣,徵舆走笔作歌。他表露出来的才华和报国抱负,使河东君的心情特别激荡,后来就发疯似的爱着徵舆。此时此刻,她一定是去那里凭吊她那死去的爱情去了!倘若她一时情感冲动,失去了理智呢?一代奇女,就葬身于湖底了!……他不敢往下想了,紧夹了两下马肚,坐骑奔跑起来。 崇祯七年的早春,新年虽过,松江仍然是寒凝大地,渔舟瑟缩着系在避风的岸边,湖浪把它们颠簸得“嘭通”作响。灰蒙蒙的天空,阴霾压人,沉重的雾霭,紧压着湖面,让人分不出哪是湖水,哪是天空。春风那凛冽的气势,仿佛能穿透牛皮和墙壁。子龙的坐骑,迎风打了几个响嚏,一会儿,他就望到了那棵大柳树的树梢。 它已片叶无存,光秃秃地立在湖边,像一个被海盗劫掠一空,只剩一个赤条之身的受难者!它此时的情态,好像在饮泣,在追忆,在悔恨;又好像在诅咒海盗的贪婪,声讨天地之不公!它的枝桠正在发出愤怒的悲鸣。 子龙的眼睛突然一亮,倚着它那暴露在地上的根,有个象牙色蘑菇似的人影。“河东君——”他向那人影高喊着!马儿好像也通了人性,径直向柳树飞奔过去! 河东君在这柳树根上坐了多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伤心欲绝地离开了卧舱,撇下了宋徵舆,来到隔壁客厅,倚着窗,面对着湖水发愣。她不敢将发生的事变让船伯他们知道,怕船伯难受,阿娟谩骂,阿贵做出鲁莽的事来,只得躲在那里无声地饮泣。眼见着他走了,低着头,踏上跳板上岸去了,他的身子在瞬间好像变矮小了,已失去了往昔潇洒的风度!他们定情那晚,仿佛就在昨天。那晚,他俩相对饮了许多酒,他是那样容光焕发,举酒信誓旦旦。后来,他那白皙书生气的手,紧紧按住了她握着酒壶的手,他的目光撩得她抬不起头。她信了,他不会辜负她。后来,他们就那样默默地坐着,不再饮酒,而是用目光交流情感,她被爱升华到纯真的境界,沉浸在爱的幸福里。他爱她,珍贵她,他会为她不惜代价。这就够了,风尘中能遇上这样真情的男子,她感到幸运。那晚,他留宿在她船上。他抚着她那光润的肌肤,赞叹她的温馨。他是那么多情,那么温柔。她第一次享受着真情的爱抚,道不尽的欢娱,可现在……她被欺骗了,心里说不出的羞愧、悲哀和痛苦。她一向自诩有见地,有卓识,把人生看得很透。其实,这正证明她的浅薄!几句激昂的言辞,几首动情的诗,几句虚假好听的情话,就像迷雾样蒙了心窍,灰尘样迷了她的眼睛,她只看到炫目的美丽光环,却没有去探究光环后面的黑影!她太爱幻想,太不实际。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书桌前,凝视着面前那沾了墨汁、油污、泪痕、粉末、酒渍的台纸,她百感交集。 这台纸多像她的人生啊!她挥笔在台纸上写下了无尽的痛悔,就茫茫然走了出来,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更不知道来到这冰冷的湖畔寻找什么?是寻找过去的梦?还是来埋葬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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