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天迷茫风浪处(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7月19日 13:5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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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一代名妓柳如是 作者:石楠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 ||||
| 河东君伸手摸了摸脸颊,那儿好像还热辣辣的。“秋娘,秋娘!”她用心呼唤着,“我永远不忘这一记,挣出泥沼,去闯荡一片新天地!”她的眼角痒酥酥的,仿佛有小虫子在那儿蠕动,她把细长的手指移到那儿揩了揩。舱内已相当暗了,她撩起帘子的一角,窥望着湖天。暮色开始变厚变浓,水面越来越暗,越来越迷蒙了,空中仿佛包藏着一种神秘和可怖。掀帘的手滑落下来,她的心也同时滑进了那种去路茫茫、未来莫测的惶然之中了。这种有如动荡不定湖水样的情绪,早在她出逃那晚就产生了。
云低月淡。 她脱下了红妆,穿上领毛蓝雪花绒直裰,头戴海蓝色方巾,活脱脱个斯文相公。阿娟扮作书童,她们在水阁下与秋娘挥泪而别。小船悄没声响地滑出了水巷,偷偷驶入了莺?湖。盛泽像一艘浮在碧波上的花舫,飘远了,只留给她一个粗黑的轮廓线。柳堤也变成了一叠凝固的波浪。自由了!她在心底高呼了一声,那份兴奋,那份愉悦,无以言表,就像咬破了丝罗缚线、飞出了茧壳的蚕蛾,在初见阳光和天宇瞬间那样,心里漾满了得到自由的欢乐。她真想跳舞,真想唱曲,想对着天地大笑,把屈辱把压抑统统抖落掉。她向盛泽扬了下手,永别了!可是这种快乐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怅惘取代了。船伯问她:“爱娘,打算去哪里呀?”她茫然了,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前面是浩瀚的湖水,此行何去?水天迷茫风浪处,往哪儿去?四顾茫茫。 橹声惊扰起鸥鹭,振拍着翅膀飞进了苇丛。 一群夜鸟鸣叫着从头顶上飞过,怪叫着停歇在岸边一棵古槐的枝桠上,那里有几只鸟巢。 她突然产生了种无家可归的飘零之感,羡慕起它们。它们有个家,尽管简陋,毕竟是栖息所在。而她,将像无根的浮萍、无定的水波浪纹,只有任凭风浪把她命运的船儿颠簸,何处是归宿?何处能栖身? “爱娘,要起风了。”船伯望着躁动的湖水,询问她的主意。 猛然间,她眼前浮起了垂虹群子热烈讨论的情景。月底,复社要在虎丘集会,这不是引领她出逃的力量吗?她不是想去寻访高才名士吗? “去苏州。” 风浪把她推到了同里,巧遇了华亭名士陈子龙、李待问,墙上这张书条就是李待问在同里舟中书赠给她的。这大概就是一种缘分吧!给她迷蒙的追求罩上了一个金色的光环,坚定了她要去结交他们的热望,她追踪他们到了苏州,可她没有再见到他们,她带着惶惑而美好的希冀,决定追踪到松江。 漫长的旅途生活,航航泊泊,吃尽了苦头。一近黄昏,飞虫就往船舱内拥。想点灯夜读,蚊虫就会毫不客气地在你手上、脸上伸出吸管,饱餐一顿。被叮咬过的地方,红肿一片,奇痒难忍,叫你彻夜难眠。湖上的风暴就像一个狂躁型的精神病人,怒吼着要撕碎他们。这些还并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黑夜,以及和黑夜联系在一起的水贼。 那也是个黄昏。 他们的船,在抖动不安的湖水中凫游着。它与小田鸡似的渔舟相比,倒像一只庞然的大鹅,在湖上,很有点惹人注目。船伯找到一个理想的泊岸。这里停泊着众多的船只,首先就给了他们一种安全之感。 不知何时,河东君的船被人解了缆索,漂离了湖湾,远离了船群。 酣梦中,船伯突然发觉了他们的船在走动,他还以为做梦呢!他睁开干涩的眼睛,没有星月,难辨方位;听不到鸡鸣,不知辰更。他困倦地从铺上坐起来,想到船头上去看一个究竟。 他刚刚走出舱,还没有来得及看周围一眼,两手就被人反扭到背后。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想要叫唤。 黑暗中,有条闪着银光的东西对准了他。同时,压得很低但却凶狠的声音对他说:“不许叫!若不识相,剖了你喂鱼!” 船伯想,不好了,遇上了水盗!这怎地是好?她们俩还在做梦呢!可怜的孩子们,怎能让她们招致祸灾呢!就是挨刀子,也要搭救她们。他得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不测的事,让她们穿上外衣,有个应付的准备。他抬起右脚,重重一顿说:“强盗!你们要做什么!” 闪着寒光的鱼刀,一下触上了他的鼻尖,那股瘆人的寒气由鼻尖顷刻就走遍了全身,他不觉一抖。那个声音又沉甸甸地响起了:“少废话!把船摇到那边!要不老子宰了你!” 船伯被扭着,押到了船头。“摇!摇到那边!”他们松开了扭船伯的手,勒令他摇船。 船伯慢吞吞地摸索着拿起了橹。突然,他将橹往船帮上“咚咚”地敲起来。 “你个老水鬼!想死了!”随之,船伯“哎哟”了一声。 随着船伯的一声呻吟,河东君的舱门“砰咚”一声开了,她穿着原色纺绸直裰,像一束月光样出现在门口。“我是船主,有事请跟我说,不要难为老大!”她声音不高,却很有杀力,俨然是一个风度飘逸的男子汉。“阿娟掌灯!”她的镇定傲岸的气度,在刹那间,仿佛压倒了邪恶。 这仅仅那么一瞬,很快,强人们就回过了神,一个白面书生,有何畏惧!一伙强人顿时放下船伯就向河东君逼过来。就像那湖底的鱼群,河东君只见一溜黑影向她潜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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