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余华 | 卸下作家身份:喜欢红烧肉和NBA的余华

2017年04月20日16:38   新浪读书   微博

  2017年已经是华中科技大学春秋讲学举办的第六个年头,每年春季和秋季,华中科技大学当代写作研究中心聘请中国当代著名作家和文学评论家进驻高校,与高校师生、湖北学术界研讨文学创作前沿话题,即称为“春讲”和“秋讲”。

  今年四月,春季讲学请来了当代作家余华驻校两周,给华中大中文系的学生上课,与华中大学习交流,校内掀起了一股“余华热”。

  活动期间,华中科技大学记者团对余华进行了一次专访,聊了聊文学、NBA、美食(余华透露他做的红烧肉很好吃,被家人评为米其林三星),当然,也聊到了歌手李健。以下为采访内容,新浪读书经授权发布。

余华接受记者团采访余华接受记者团采访

  谈过去:“幼时在太平间是为了乘凉,而非体验死亡”

  记者团:很多作家的作品常常带有自己家乡的地方特色,为什么您的作品中家乡的色彩很少?

  余华:因为我在写的时候并不想用一个确定的地方,经验都是来源于我成长的地方——浙江海盐。

  记者团:如果作品没有很明显的地域特征,故事就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比如韩国在翻拍《许三观卖血记》时直接改编成发生在平壤的故事,你在写作的时候会考虑这方面吗?

  余华:这个我觉得不是问题。如果想改编莫言的小说,东北高密乡的故事就可以,这是八十年代流行的一种方式,很多作家都想给自己寻找一个故乡,光是我们浙江的作家就有好几个。这是从国外引进来的,比如威廉福克纳、加西亚·马尔克斯。

  但是,我觉得这好像不太适合我的写作,我的所有经验全部来自海盐,我写的时候也都是海盐,但我可以把地名换一下,只是肯定不是韩国的地名。所以这个不是问题,可能他们是因为喜欢这个故事才去改编的,不是因为这个地名是不确定的。

  记者团:《父子之战》中您讲述了一个关于装病被切阑尾的故事,这个素材源于真实事件吗?听说您小时候经常去太平间闲逛,还曾躺在死人躺过的地方,能多分享一些轶事吗?

  余华:那就是我的故事,我的阑尾最后被我爸切掉了。小时候经常去太平间闲逛,夏天很热,太平间里很凉快,我去睡午觉而已,你们也可以去试试(笑)。太平间里也没什么别的好玩的事了,我就是为了乘凉,才不是为了所谓的体验死亡。

  谈作品:“高中教案和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记者团:您在小说创作的过程中,相对而言,遇到最大困难的是哪部作品?

  余华:《兄弟》吧,因为写了很久。困难也很多,一部小说没有困难是一件奇怪的事。比如《兄弟》的上部讲的是文革时候的事,到了下部有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区别,在不伤害故事人物的情况下,要把时代也表现出来,所以要寻找一种意象,寻找到了以后,你还要判断是否能表现出来。

  八十年代我找的是垃圾西装,中国刚刚把中山装换成西装,看起来是简单的服装革命,但是实际上是一个思维的革命;九十年代电视里全是选美比赛。我相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会有印象。

  记者团:对于您的作品鉴赏,您是希望学生接受老师课上的文本分析,还是希望能够维持原生态地留在学生记忆里,然后随着年纪增长来自行理解?

  余华:我认为应该是后者。语文老师做的《十八岁出门远行》的教案我也看过,我觉得做得非常好,但是和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笑)。所以这个没关系,你们应该也是有一个和老师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和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记者团:您曾经说过《活着》是您风格转变的标志,学界目前有人把《兄弟》或者《第七天》视为您第二次创作转变,从历史现实主义到怪诞现实主义。您是否认同这种说法?

  余华:我不太清楚从历史现实主义到怪诞现实主义,但是我认为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因为他们评论界需要理论解释。至于我自己在写作的时候,我不是不会考虑历史现实主义到怪诞现实主义这种的。

  记者团:对于大学生而言,该如何培养观察社会的视角、丰富阅历,从而写出反映现实的文章呢?

  余华:这要靠自我训练,你喜欢什么就写什么。新闻是越近越好,你写得不够好说明你还不够近,而文学是相反的,保持距离为好。

  谈心态:“现在最大的苦难是时间被切碎”

  记者团:您如何看待部分文学批评家对您作品的批评?

  余华:我经历的批评已经太多了,所以我觉得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部分。作家必须去接受批评,各种各样的批评。你可以不同意批评你文章的观点,但是反过来,有很多表扬你的文章的观点,其实你也不同意,并不是说表扬的观点你都是同意的。

  对我来说,面对批评也好,面对表扬也好,我都已经习惯了。面对批评相对容易一点,面对赞扬会比面对批评更加不容易。因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赞扬,说实话写得都是很差的。赞扬的文章都是互相抄来抄去,永远是那些论调。当你能够正确面对那些赞扬你的文章的观点时,你就可以正确地去面对那些批评你的文章了。这是一种态度的选择。

  记者团:您觉得批评您的文章中有哪些带给您触动、让您有所改变?

  余华:改变不可能。赞扬不会让你改变,批评也同样不会让你改变。批评的文章往往言辞比较激烈,当他的言辞比较激烈时,他往往会强调某一方面,而忽略其他方面,所以你会觉得他并不是很公正。反过来想想自己,自己在看待社会问题或者某些事物时也同样如此。无论是赞扬也好,批评也好,对我的写作都不会有什么帮助,但是对我的心态有很好的帮助。

  记者团:您说过在年轻的时候经历了很多挫折,我们也常说这是一个不自由的时代,在现在这样的社会现状下,您是如何一直保持您在年轻时对写作的情怀呢?

  余华:现在最大的苦难是时间被切碎。过去没有那么多应酬,现在活动、应酬越来越多。比如到华中大来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跟方方是三十多年的朋友,她跟我说你要来,那我就说“好吧好吧,行、行,我来”,毕竟是人情社会。你写作的时间会变少,阅读的时间也会变少,甚至你思考的时间也会变少。这肯定不仅是我,也是其他作家都面临的一个问题。

  记者团:演员、歌手可以成为明星,您认为作家可以成为明星吗?

  余华:作家中间也有明星,19世纪的作家和摇滚明星没什么区别。《老古玩店》刊登以后,狄更斯乘船去波士顿,当他晃晃悠悠地上岸时,发现码头上聚集了上万人在迎接他。当时他写的小说都是在报纸上连载,照理来说报纸要晚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但读者都知道狄更斯来了,并且问他同一个问题:“小耐儿是不是死了?”还有西班牙诗人洛尔迦,他到古巴时,几万人在码头呼喊他的名字。当年托尔斯泰去世时,交通还很不发达,仍有3000多人赶到庄园为他送葬。

1 2 3 下一页

(责编:minzhi)

小说推荐

分享到:
保存  |  打印  |  关闭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