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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评特朗斯特罗姆: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

http://book.sina.com.cn  2011年10月06日 19:53  新浪读书微博
特朗斯特罗姆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北岛北岛

  一 

  蓝房子在斯德哥尔摩附近的一个小岛上,是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TOmas Transtromer)的别墅。那房子其实又小又旧,得靠不断翻修和油漆才能度过瑞典严酷的冬天。 

  今年3月底,我到斯德哥尔摩开会。会开得沉闷无聊,这恐怕全世界哪儿都一样。临走前一天,安妮卡(Annika)和我约好去看托马斯。从斯德哥尔摩到托马斯居住的城市维斯特若斯(Vasteras)有两个小时路程,安妮卡开的是瑞典造的红色萨巴(Saab)车。天阴沉沉的,时不时飘下些碎雪。今年春天来得晚,阴郁的森林仍在沉睡,田野以灰蓝色调为主,光秃秃的,随公路起伏。 

  安妮卡当了十几年外交官,一夜之间变成上帝的使者——牧师。这事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儿不町思议,好像长跑运动员,突然改行跳伞。安妮卡确实像运动员,高个儿,短发,相当矫健。我1981年在北京认识她时,她是瑞典使馆的文化专员。西方,那时还是使馆区戒备森严的铁栏杆后面一个相当抽象的概念。我每次和安妮卡见面,先打电话约好,等她开车把我运进去。经过岗楼,我像口袋面粉往下出溜。 

  1983年夏末,一天中午,我跟安妮卡去西单绒线胡同的四川饭店吃饭。下车时,她给我一包东西,说是托马斯最新的诗集《野蛮的广场》,包括马悦然(Coran Malmqvist)的英译稿和一封信。马悦然在信中问我能不能把托马斯的诗译成中文,这还是我头一回听到托马斯的名字。 

  回家查词典译了九首,果然厉害。托马斯的意象诡异而辉煌,其音调是独一无二的。很幸运,我是他的第一个中译者。相比之下,我们中国诗歌当时处于一个很低的起点。 

  1985年春天,托马斯到北京访问。我到鼓楼后边的竹园宾馆接他。那原是康生的家,大得让人咋舌。坐进出租车,我们都有点儿尴尬。我那时英文拉不开栓,连比划带进单词都没用,索性闭嘴。最初的路线我记得很清楚:穿过鼓楼大街,经北海后门奔平安里,再拐到西四,沿着复外大街向西……目的地是哪儿来着?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于是那辆丰田出租车开进虚无中。只记得我紧张地盯着计价表上跳动的数字:兜里钱有限。 

  没过两天,我又陪托马斯去长城。那天作家协会出车,同行的还有《人民画报》社瑞典文组的李之义。他把作协的翻译小姐支走,小姐也乐得去买买衣服。李之义是我哥们儿,没的说,除了不得不对司机保持必要的防范。那年头,我们跟托马斯享受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坐专车赏景,还在长城脚下的外国专家餐厅蹭了顿免费的午餐。 

  那天托马斯很高兴,面色红润,阳光在他深深的皱纹中转动。他触摸那些城垛上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字,对人们如此强烈地要被记住的愿望感到惊讶。我请他转过头来,揿动快门。在那一瞬间,他双手交叉,笑了,风掀起他开始褪色的金发。这张照片后来上了一本书的扉页。那书收入托马斯诗歌的各种译文,包括我译的那几首。 

  二 

  果戈理 

  夹克破旧,像一群饿狼 

  脸,像一块大理石片 

  坐在信堆里,坐在 

  嘲笑和过失喧嚣的林中。 

  哦,心脏似一页纸吹过冷漠的过道 

  此刻,落日像狐狸悄悄走过这片土地 

  瞬息点燃荒草 

  天空充满了蹄角,天空下 

  影子般的马车 

  穿过父亲灯火辉煌的庄园 

  彼得堡和毁灭位于同一纬度 

  (你从斜塔上看见) 

  这身穿大衣的可怜虫 

  像海蜇在冰冻的街巷漂游 

  这里,像往日被笑声的兽群围住 

  他陷入饥饿的利爪 

  但群兽早巳走出高出树木生长的地带 

  人群摇晃的桌子 

  看,外面,黑暗正烙着一条灵魂的银河 

  登上你的火马车吧,离开这国家! 

  (李笠译) 

  果弋理 

  夹克破得像狼群 

  脸像大理石板。

  在那轻率而错误地沙沙作响的小树林中 

  坐在他的信件的圈里, 

  心像一片纸屑穿过充满敌意的通道 

  而飘动着。 

  日落现在像一只狐狸匍匐爬过这个国度, 

  一瞬间点燃草丛, 

  空间充满角与蹄,而下面 

  双座四轮马车像影子一样在我父亲那亮着灯的 

  院落之间悄悄滑动。 

  圣彼得堡与湮灭处于同一纬度 

  (你看见那斜塔上的美人吗?) 

  在冰封的居民区周围,穿斗篷的穷人 

  像一朵水母漂浮。 

  在这里,笼罩在斋戒中,是那些从前被欢笑的畜群包围的人, 

  但这些人很久以前就把自己远远带到树行上的草地。 

  人们摇晃的桌子。 

  看看外面吧,看见黑暗怎样剧烈地焚烧整整一条灵魂的星系。 

  于是乘着你的火焰之车上升吧,离开这个国度! 

  (董继平译) 

  果戈理 

  外套破旧得像狼群。 

  面孔像大理石片。 

  坐在书信的树林里,那树林 

  因轻蔑和错误沙沙响, 

  心飘动像一张纸穿过冷漠的 

  走廊。 

  此刻,落日像狐狸潜入这国度 

  转瞬间点燃青草。 

  空中充满犄角和蹄子,下面 

  那马车像影子滑过我父亲 

  亮着灯的院子。 

  彼得堡和毁灭在同一纬度 

  (你看见倾斜的塔中的美人了吗) 

  在冰封的居民区像海蜇漂浮 

  那披斗篷的穷汉。 

  这里,那守斋人曾被欢笑的牲口包围, 

  而它们早就去往树线以上的远方。 

  人类摇晃的桌子。 

  看外边,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银河。 

  快乘上你的火焰马车离开这国度! 

  (北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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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孙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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