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张枣之死

2017年01月04日17:35   新浪读书   微博

  张枣,当代著名诗人、学者和诗歌翻译家八十年代,诗歌步入黄金时代,人们谈诗写诗,凝聚成江湖。少年张枣便成名于那个年代,稚气懵懂,满腹才情。“张枣文气,易动情,被人夸了会高兴,还会到处给人看。王家新就常收到他的信,字很秀气,落款是‘你的枣’。”(刘丹青《80年代的诗人:主动告别诗意之后》)

  2010年3月8日,48岁的张枣匆匆离去,留下八十首诗歌。顾彬写讣闻说,他是一个天才,但他没有珍惜自己的才华……

  本文选自郭玉洁作品《众声》

《众声》 郭玉洁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众声》 郭玉洁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张枣距离22岁生日还有两个月。他对这首名为《在镜中》的诗没有太大信心。在一个深秋的黄昏,他带着钢笔写成的诗稿去找好友、诗人柏桦。柏桦看了之后,郑重地对他说,这是一首会轰动大江南北的诗。

  2010年3月8日,张枣去世之后,他的诗歌被记起。以诗歌在当代中国的边缘地位,恐怕再无“轰动大江南北”的可能,但这首《镜中》仍然传诵出了诗歌小圈子。当柏桦作出这个预言时,张枣张大眼睛,犹豫着,半信半疑。他一直不能理解:《镜中》太浪漫,不如自己其他的一些诗歌那么成熟,技巧高超,为什么会如此受欢迎?但是就像戴望舒的《雨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一样,这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春感伤,天然地具备了流行的元素。诗中勾连起传统的意象,意境圆融,诗句清晰干净,非常现代,让读者觉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更何况诗人如此年轻。

  这首诗,是带着天才的气息被创造出来的。

  22岁的张枣,被柏桦这样形容:“梦幻般漆黑的大眼睛闪烁着惊恐、警觉和极其投入的敏感,复杂的眼神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因为它包含的不只是惊恐、警觉和敏感,似乎还有一种掩映着的转瞬即逝的疯狂。他的嘴和下巴是典型的大诗人才具有的——自信、雄厚、有力、骄傲而优雅,微笑洋溢着性感。”

  在照片里,在许多人的回忆中,张枣似乎是当时诗歌界的青春偶像。他清瘦英俊,穿着不俗,眉间是少年意气风发,英文系研究生,不到22岁就写出了《镜中》《何人斯》这样不凡的诗作。

张枣1986年成都 肖全摄影张枣 1986年成都 肖全摄影

  在当时的重庆,四川外语学院和西南师范大学有两个诗歌圈子,前者以张枣为首,后者以柏桦为首。柏桦回忆说,张枣在这两个圈子里欢快地游弋,最富青春活力,享受着被公认的天之骄子的身份。他那时不仅是众多女性的偶像,也让每一个接触了他的男生疯狂。

  张枣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才华与知识于内,自信自如的人生游戏于外,青春适得其所。一天深夜,柏桦在张枣的房间谈起他的一位女性教师朋友,张枣突然很肯定地说,你信不信,我会让她几分钟内迷上我。柏桦颇不以为然,赌气似的,让他去一试身手,其结果令他震撼,“他就这样轻盈地送上了对我的承诺。”

  这两个诗歌圈子,渐渐形成了自己的诗歌主张。当时的诗坛,仍然是北岛、舒婷等“朦胧派”的天下。他们的诗作在1979年被官方媒体刊登之后,引起冒犯性的争议,也赢得了全国范围内的声誉。但是“朦胧”并非诗人们自发的美学主张,其后要怎么发展?而他们的诗作也受到了后起诗人们的质疑。

  1983年,张枣和柏桦刚刚到达重庆的那一年,被张枣称为是中国诗歌的间歇之年:“朦胧诗”势头减弱,新的声音和浪潮即将出现。年轻的重庆诗人们把中国当代诗歌划为三代:1949年至“文革”是第一代人,起始于“文革”的北岛们是第二代人,而他们是第三代人。

  “第二代”中许多诗人来自政治中心的北京,又经历过“文革”,承担了太沉重的国家、民族命运,这让南方的才子们感到诗歌场域的强烈不协调。相比起政治抗争,个人体验是更重要的文学生命,他们认为。1984年,张枣和好友傅维谈起,“上一代人”也就是北岛他们的诗歌,仍然是“英雄主义”的集体写作,与国家政治联系过于紧密,而正在汹涌而来的诗潮是“极端个人化写作”的现代主义诗歌。

  这样的批评当然是有道理的。今天的北岛也常常反思自己早期的许多作品,在许多场合,他都拒绝朗诵众所期待的《回答》,认为其中的语言暴力,事实上是承接了革命话语。诗歌要往前走,必定要走入个人,走入内心。但从另一个角度,这个粗糙的断代显然出自年轻的诗人们的焦虑。北岛一代的声势实在太大,他们克制不住弑父弑兄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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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agat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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