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常日记》五(20) | |
| 徐兆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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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非常日记 出版社:敦煌文艺出版社 作者:徐兆寿 | |
| 3月8日 晴 妇女节。 我觉得应该给“表姐”打个电话。她正忙着,好长时间才来接电话。我祝她节日快乐,她哈哈大笑。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很好,就是忙。我又问她和她丈夫的事。因为开学时 “你别管这种事情,你把你的学好好地上。” 这口气仿佛她真的是我的一个亲人。 3月15日 晴 我一直在想,过去的人们也曾想到过自杀,可是都是有原因的,不像我,我想到自杀是没有具体原因的。我只是觉得生命已经失去意义。过去的自卑、痛苦都已经淡化了。这些对我已经是次要的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同上 我一直祈求爱,在我看来,只有爱才能拯救我的灵魂。但我已经不可能在人世间得到爱了。我爱着的人,她们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她。 但是,渐渐地,我对爱的力量也开始怀疑。我发现,我已经对谈恋爱不太感兴趣了。在我的身心之中,只有情欲的火焰还在燃烧,而爱的火焰已经在悄悄熄灭。 我不再祈求爱的降临。 现在我只求生命意义的降临。 3月20日 晴 我无事可做,只好去听报告。学校里几乎每天都有报告。这几年,科学和技术方面的报告越来越多,哲学和文学方面的慢慢地少了。不过,即使再少,每周至少有两至三场。 有一个哲学方面的报告,题目是《论诗人的自杀》。我早早地占了个座位。我读过加缪在这方面的论述,读过很多作家有关这方面的描述。 是香港中文大学的一位年轻的教授,大学和硕士都是北大上的,博士是在英国上的。他对基督教文化,再泛一些说,他对西方文化极为推崇。他认为诗人的自杀是一个时代的重大问题,关乎到信仰本身。 我的心里好像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觉得他似乎专门是为了我而来。最近一年多来,我一直在为这个问题而苦恼。我没有自杀的勇气,但却时时闪现自杀的念头。 是啊,正如他所说,也许我的自杀欲与爱没有关系,只与我的信仰有关。 4月10日 晴 下午没课,我来到养殖场旁边的柳树下。我坐下来,重新阅读《少年维特的烦恼》。外国方面老师和大部分中国的作家、学者都说,维特的自杀是绿蒂造成的。过去我相信,可是最近以来,我发现他死亡的原因在背后。在青年时期,维特开始怀疑上帝,开始怀疑宗教是不是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怀疑使他背离了上帝,也就是背离了信仰。他企图在恋爱中得到人生的意义,这是他人生的唯一希望,然而这一希望也破灭了。他终于自杀了。 因此,维特的自杀才震动了欧洲,震动了上帝。 4月15日 晴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又借来歌德的《浮士德》。似乎可以确定,在伟大的《浮士德》那里,歌德重新回到了上帝的身旁。他获救了。 我呢?我要回到谁的身旁,才可以得救? 4月18日 晴 使我们异常惊惧的是,胖长老和蓝调也似乎找到他们的上帝。 胖长老在春天跟着一群人练起了法轮功,动不动说我们是常人,他已经不是常人。他是说到做到,渐渐地与我们不怎么说话了。他的脾气也似乎越来越大,看不惯的事情越来越多。蓝调说: “佛法无边,以宽容为大,你怎么越练越小气,越练越执着。” “你不懂。你是常人,受到的欲望的束缚很大。你们才是最执着的人。” “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出家,更不希望你挥刀自宫,彻底与我们常人不一样啊!” 胖长老不理他。蓝调接着说: “我觉得,从世界上的宗教来看,还是基督教好。既承认现实世界,又给人们描绘出天堂的未来世界,还教人们去爱。” 终于有一天,他仿佛是在征求我们的意见: “我要信基督耶酥了!” 我们都惊愕地抬起头来。 后来,无产者告诉我们,蓝调说的可能是真的。自从蓝调上了网吧以后,每天都要去上网聊天和收发电子邮件。无产者有一天去看,吓了一跳,只见蓝调的邮件大都是些与宗教有关的东西。现在看来,是他害了蓝调。 白领说:“也可能是好事。人总得信点什么吗?这世道就是人们啥都不信才变坏的。我还希望我也能信呢,可能我永远都不会相信那种东西,你们说,是我们悲哀,还是他们悲哀?” 4月28日 小雨 这些天来,我有一种新的认识,就是表姐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今天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有些生气,问我为什么好长时间了不给她打电话。我说最近很忙。她问我忙什么。是啊,忙什么呢?忙于思考。 我们的关系从那一天又改变了。我们似乎已经有了一层亲人的感情,那种不怎么浓烈却不愿意轻易放弃的亲人的感情。我们那种情人的感情似乎淡了,至少在她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