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常日记》五(19) | |
| 徐兆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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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非常日记 出版社:敦煌文艺出版社 作者:徐兆寿 | |
| “今天下午,我们放假了。我来看看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有的话,你们就直说,如果没有,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她笑了笑,说没有。她丈夫也勉强地冲我笑着,道着谢,说他现在再不出去了,要在这里过年。 坐了大概十分钟,我告辞。她把我送到门口,一幅精神颓唐的样子。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1月15日 大雪 我回家了。父亲和弟弟都很高兴。在回家的前几天,我们三口人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快乐中。可是,几天以后,我们又恢复了从前的寂寞。 几天来,家里一直没有电,我们很早就睡去了。在这遥远的小山村,我想起了表姐。不知为什么,在这里,当我想起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美好,我和她的感情也是那样纯真,再也没有情欲的折磨,只有关爱。她像是我的妈妈,好吧,我亲爱的妈妈,以后我就专心做你的孩子,再也不要求于你。但她也像我的妻子,是的,就像我们山村人的妻子,我们纯洁地爱着,纯洁地过夜,没有世俗中的那么多情感的道德。 那几天,我多么希望她能跟着我,或者说我跟着她,在这样的小山村里白头到老。 今天,我们三个人为过年准备吃的。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才开始学着做吃的,到现在也只学会做一些粗糙的东西。我和弟弟也不会。我们都想起了母亲。 晚上,我们很早就躺在热炕上。他们提前进入了梦乡,我却又一次想起表姐。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背诵海子1988年7月25日在德令哈写的《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当我第一次读这首小诗的时候,我没有感到它的魅力。可是,有一天,一位北大的诗人在学校办讲座时告诉了我们海子创作这首诗的背景:那时,海子迷恋上了比他大二十多岁的一位女作家。那位女作家并不漂亮,可是海子热恋着她。一个夜晚,下着大雨,海子在北大的校园里合着双手,跪在地上,等待着那位女作家,直到第二天天亮。女作家受不了,就回到西部,海子就一路追随而来,在火车经过德令哈时写了这首小诗。 他为什么要用姐姐这个意象?那一天我知道了,那位女作家对他,既是母亲,又是情人。他只有这样称呼,才不会亵渎他的情感。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我不知道那位北大的诗人讲的是不是真的,可是我宁愿相信。由此我似乎理解了海子的内心和他自杀的原因。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颂着,任凭泪水横流。 1月20日 大雪 今天就要过年了。我忽然想起了“表姐”。我从山村里出发,走了五里多路才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我拨通了电话,是她接的。她非常高兴,说她丈夫也在,他们买了很多过年的东西。她说过去都是到她丈夫的老家过年,今年他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自己的家里过。她问我怎么样,还问我的家里情况。我给她说我走了五里路才找到电话,而且这里下着大雪。她有些感动,嘱咐我一定要注意穿厚衣服。她还要我开学时给她拿些家乡的特产。她那关切的语调,使我既高兴,又伤感。 我为她能跟她丈夫和好高兴,为她对我这样的关爱高兴。她的爱已神圣。她代替了我久已失去的母爱。 3月1日 晴 新学期又开始了。大四的学生到处在找工作,带来的消息越来越悲观。我们也非常悲观。尤其是无产者和瘦长老,他们的外语四级怎么也过不了,毕业成了问题。但无产者似乎无心銮战,和蓝调还是一头扎在网吧里。马飞也沉静多了。可能还是过惯了纨绔子弟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新贵生活,他对创业似乎并不感兴趣,而对守业更是力不从心。偶尔他也会对未来充满冲动,可是他总是想:太累了,没意思。于是,一切的伟大的冲动都付之东流了。 只有激进派程一涛,还是斗志昂扬地写着他的光屁股诗。他的那篇评论成了著名的诗评,在国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一时间他也成了公众人物。一开学,他就收到很多杂志社的约稿。于是这天夜里,他住在了宿舍,给我们宣布了他的一个伟大的计划:他要编一本惊世骇俗的光屁股诗集。他还对逍遥派说,你们那首《无题》属于首选。 第二天,逍遥派请了客。回来后,瘦长老又问胖长老借钱。瘦长老走后,胖长老就埋怨瘦长老: “他娘的,又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 3月5日 晴 开学都快两周了,班上那个留级生还没见着人。后来听说他的病又复发了。 程一涛总是感叹:一个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无产者一听,自言自语道:“他妈的,我总不会变成他吧!” “难说!”胖长老说。 我的心里则嘀咕:我会不会变成那样呢。 这种恐惧感越来越强烈。新学期一到,眼看离毕业的时间已经不远,前途越来越渺茫,而学习也早无兴趣,更谈不上意义了。图书馆我也不爱去了。那些先前一直缠着我的哲学本原问题和宗教问题现在使我无比地烦恼,挥之不去,不招却自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