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脂批就是铁证(6) | |
| 邓遂夫 | |
|
连载:草根红学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邓遂夫 | |
| 所以,曹雪芹在楔子中,是既散布了“烟幕”,又只是淡烟一抹;既瞒蔽观者,又并非真要瞒蔽;既有“狡狯之笔”,又具坦诚之心。他这里要达到的,不外乎“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王维:《汉江临境》)那样的境界。脂砚斋的批语,则是“具菩萨之心”,为一般“观者”着想,将雪芹这一艺术手法宣泄无余。裕瑞当年如果见过脂砚斋这条批语,即便头脑再简单,恐怕也不会仅凭楔子中的狡狯之笔,便去胡诌什么“借题发挥,删改至五次”之类的浑话了。 然而戴不凡先生却熟知并引录了此批,还硬着头皮去“引证”裕瑞的浑话,就不能不使人为他的“冒险”捏一把汗了。 戴先生当然自有他的对付办法。即对脂砚斋的整个这条批语不作正面分析,仅抓住“后文如此处者不少”一语大做文章。说什么: 它的意思很清楚,即像楔子这样,由雪芹自撰的文字,后面还有不少。 说得多么轻松,多么爽快!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纯粹的曲解。试问:真要像戴先生这样解释,作者之笔还有何“狡狯之甚”可言?他既然已经说了自己曾“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书里“有不少雪芹自撰的文字”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作者又何须用什么“狡狯之笔”、什么“烟云模糊法”去加以掩盖?要是作者和批者的思路都如此混乱,恐怕只能称之为“愚蠢之甚”、“滑稽之甚”了! 那么,“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又是什么呢? 要明白“后文如此处者不少”,首先就得问一问:此处有什么讲究?批语本身已经作了回答:“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法〕处。”那么,“画家烟云模糊〔法〕”又是怎么回事呢?一对照正文即可看出,所指的正是:作者在写“雪芹披阅增删”之前,又把他自己寓写为大荒山上自撰《石头记》的通灵顽石,使人看不真作者到底是雪芹乎?顽石乎?——意即人欤?神欤?而在批者看来,这种扑朔迷离的艺术手法,便是画家的“烟云模糊法”。那么,真的是“后文如此处者不少”吗?逐一查找,后文(还不包括我们无法看见的八十回之后的文字)像这样作者时时以通灵顽石的身份向读者告白之处,果然还有不少。 如庚辰本第十七、十八回,描写元妃省亲时宝玉初进大观园,“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此处忽然插进一段奇特的文字: 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僧、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灯月赋》、《省亲颂》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别书的俗套。……所以倒是省了这工夫纸墨,且说正经的为是。 这本来是通常那种“说书人”(或即小说作者)的“插白”,却仍将自己说成是由“癞僧、跛道”携入红尘的通灵顽石。这种笔法,恐怕确是古来未有!这里有一条眉批说:“忽用石兄自语截住,是何笔力,令人安得不拍案叫绝!是历来诸小说中,有如此章法乎?”什么章法?即前面所谓之“画家烟云模糊法”也! 另如庚辰本同回,还有一段作者的“插白”,结尾是: ……诸公不知,待蠢物将原委说明。 “蠢物”,是书中对那块顽石的化身——通灵宝玉的戏称。可见作者又是用这种自寓顽石的双重身份出现。“蠢物”之后也有一批:“石兄自谦,妙!可代答云:‘岂敢!’”这些都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不仅作者时时在书中自寓顽石,批者脂砚斋也时时以“石兄”直称作者。 由此可见,只要全面地而不是孤立地、实事求是地而不是随心所欲地剖析“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句话,不但可以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脂砚斋揭示“披阅增删”真相的批语,而且可以引领我们获得“作者”(雪芹)即是“石兄”(石头)的有力证据——而不是相反。 五、荒唐的“棠村旧序”说 刚看到《人民日报》登载的那篇报道(《关于〈红楼梦〉作者的质疑》),见里面在引述戴文三方面的外证、旁证材料时,提到有“曹雪芹的弟弟棠村为《风月宝鉴》写的旧序”,真使我大吃一惊——以为戴先生真的搞到了这件早已失传的珍贵文献资料。后来一看戴文,失望之余不免啼笑皆非。 上文在分析“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句话时,引用了戴文的独特解释:“它的意思很清楚:即像楔子这样,由雪芹自撰的文字,后面还有不少。”这样说当然是想否认曹雪芹乃《红楼梦》全书之作者,但毕竟承认了“像《楔子》这样”的文字是“由雪芹自撰”的。或者说,戴文至少承认脂批所针对的“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那一段文字,是“由雪芹自撰”的。 可是,谁也想象不到,就在戴文写出这种见解之前不到两页篇幅的地方,他曾以更加爽快、更加清楚的语句,将楔子中包括“披阅增删”在内的一大段文字的著作权,早就判给了曹雪芹的弟弟棠村——说这就是棠村“为《风月宝鉴》所作的旧序”,被移用到了“楔子”之中。姑且不说人们对《红楼梦》这样一部伟大的文学巨著,竟然成了可以随随便便你拼一节、我凑一段的大杂烩,将会如何的瞠目结舌;单是像戴文这样对同一段文字时而指东、时而说西,就足可让人如坠入五里雾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