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放心了。”她喝了口茶，从袖口里掏出手帕，翘着兰花指，优雅地擦了擦嘴唇。

　　方以智突然地：“钱夫人来不光光是关心小宛吧。”

　　柳如是像是被人窥探出内心的秘密，心里有些惊慌：“你呀，比猴还精，我瞒不过你。 全国文社虎丘大会就要召开了，老头子想去参加。”

　　方以智：“哟，钱大人怎么关心起青年人的文社来了？”

　　柳如是：“密之，那天我请了定生、朝宗他们小聚，你可别误会，这名单是我定的，并不是老头子的主意。”

　　“这么说。钱夫人对我是另眼看待罗。”

　　“我准备过两天就来你这儿，可你为小宛的事走了，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哪敢怠慢，马上就赶过来了。”

　　“我可不敢当啊，就怕我这膝寓容不下钱大夫人啊。”

　　柳如是终于憋不住红了脸生气地说：“方密之，你什么东西，我在哪得罪了你呀。”

　　方以智眯起眼一笑：“钱夫人，我惹你生气了？”

　　柳如是打了他一下：“干嘛要这样跟我拿腔拿调的。方密之，我们姊妹和复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了。人都说胳膊还往里拐呢，密之你知道吗，钱大人曾经待你不薄，你在南京出名，跟他没关系吗？你到南京后，去看过他吗？你父亲现在是皇上的红人，可在什么时候把他放在眼里？你可不知道，为这事老头子在家可气了不少，我都在家做他的工作，好话编了一大筐。想这些年我们在一起玩得多快乐。方密之，你一口一个钱夫人，我觉得我俩距离好远，你这态度让人觉得你这人好陌生啊。”

　　这回轮到方以智不好意思了：“如是，对不起。”

　　柳如是：“我讨你喊我一声名字，我听了还快乐。”她哭了，方以智走过来掏出手帕说：“我来亲自替如是揩眼泪。”柳如是；“去去去，谁稀罕你献殷勤。密之，我就怕你这张嘴，舌头底下能压死人。我说真话吧，是老头子让我来的。那天，他和青年人谈得特别开心，因此他改变了想法，就很想和文社的青年人接触。”

　　“这好嘛，钱大人要重振雄风了，我欢迎钱大人啦，可我不能代表其他人。”

　　“所以，我私下里来找你呀。”

　　方以智眯着眼望着柳如是：“找我干吗？说呀。”

　　“你非要逼我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的。”

　　“不说，就算了。”

　　柳如是被逼不过，只好说；“我怕老头子到了苏州，陈子龙让他难堪。”

　　方以智故意地：“这事可别找我，你以前可是和陈子龙如胶似漆，怎么现在突然怕他起来了？”

　　“密之，是的，我爱过陈子龙，到现在为止还爱，我也知道他爱我，可他没有勇气娶我。事到这一步，这能怪我吗？密之，帮我一把吧，你知道，我在钱府跟几个夫人争斗，有今天的位置，我容易吗，我不想失掉这一切，”柳如是的眼泪又下来了：“密之，我才二十五岁，嫁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你以为我愿意吗？”

　　方以智爱怜地望着柳如是，点点了头：“如是，还想见见陈子龙吗？”

　　柳如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陈子龙是好朋友，你说我和他见了面还能怎么样呢？”

　　方以智站了起来：“那好吧，我来帮你这个忙，跟陈子龙说说，但我可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不过，我还得求你一件事，帮我一个忙。你知道，小宛在黄山不可能久呆，她已无栖身之地。我想让她回来到隐园去住一段时间，而这事还不能让钱大人知道。”

　　柳如是一口应承：“姊妹之间理应帮忙，这没的说。”

　　方以智骂了一句：“冒辟疆不是个东西，前怕狼，后怕虎，这样的女人上哪去找，我一定要让他懂得小宛的珍贵。”

　　柳如是反问：“你觉得小宛和我们姊妹相比？”

　　方以智：“她比你们都强百倍。”

　　柳如是也不敢回嘴，满心欢喜地走了。

　　方以智是个热心肠的人，只要是受人委托之事，他都全力以赴去办成。想着董小宛还在黄山痴情地等待，他心里就感到对不住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到如皋去一趟，看看冒襄的近况，成与不成，他对董小宛也有个交待。于是跟家里吩咐了一下，就直奔如皋而去。

　　水绘园。冒襄这段日子心情相当不错，父亲的案子结了，家产也发还了，他又重新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早饭后，他无事可做，就哼着小曲到水榭边逗金鱼玩。忽然想起了小宛，心里不免黯然神伤，渐渐就没了情趣，靠在扶栏上默默地想心思。正在百无聊赖之时，家人忽报桐城方密之来访。一听说老朋友来了，他真是喜出望外，连忙疾步来到客厅里，与方以智紧紧拥抱在一起。

　　坐定之后，方以智不冷不热地：“冒兄最近气色不错嘛。”

　　“是的，花了很多银两总算把事情摆平了。这阵子，我好好歇了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本打算不日到南京与你们会面，没想到密之兄亲来水绘园，我真是太高兴了，”冒襄突然转了话题；“啊，密之兄，小宛现在怎么样了？”

　　方以智：“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让我回绝了人家了吗？”

　　“你真的回绝了？”

　　“你不是亲口对我说的吗？我还让人家痴情地久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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