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方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跟着受连累。”

　　方以智笑了笑：“小宛，你猜我在想什么？你真是个奇女子，就你一个人，把金陵苏州两地搅得不能安宁呢。”

　　“我拿什么来感激你呢，现在我只有这不干净的身子。”

　　“这样不好，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董小宛在他身边坐下，方以智嘴里含根茅草，凝望着远方；“小宛，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我知道自己有点特别的地方。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在开画舫，那时生意非常红火，从小也就耳濡目染风月场上的一些事，我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走上这条路的，常常感到压抑，也许日子长了，就形成了一种个性，这种性情与天生的外貌结合在一起，到我家来的人都说有惊人之美。小时我娘就让我跟艺人苏昆生后面学昆曲，除了唱腔还行外，还能弹一手好琵琶。后来娘老了。生意就渐渐清淡下去，两个养女也跳槽自立门户了，生活也就越来越困难。十五岁那年，柳如是大姐来了，她反复瞅着我，最后说我只要一出道，就会艳惊秦淮的。隔了两天，京城里来了个状元，如是大姐就喊我去作陪，从此我就踏入风尘，开始了苦难多舛人生的第一步。”

　　两人再没有话语，一阵山风袭来，董小宛缩了缩脖子，方以智脱下外衣替她披上，她顺从地伏进他怀里。也许是连日来过分的惊吓和疲劳，小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方以智将她抱起，进了棚子，轻轻放到地上的一堆干草上。惜惜望着方以智：“方公子，你是好人。”

　　方以智望了望惜惜，转身又走到小松树下坐下，仰望遥远的星空。听得后面一阵轻轻的声响。他回过头，见是惜惜站在身后，正在脱去上衣，露出酥胸：“方公子，你救了我姐姐，我无以报答，只有这还是处女身子，我现在还是干净的。”

　　方以智：“惜惜，你为什么要这样？”

　　惜惜：“如果你能接受，那是惜惜的福气。我不想让这身子被那些臭男人给糟蹋了。”

　　方以智：“惜惜，听话，把衣服穿起来。”

　　“我不嘛。”她一下扑进他怀里，抓住方以智的手在自己胸前揉搓着。不一会，惜惜就微声娇喘起来。

　　“惜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小宛叫你这样做的，是吗？”

　　惜惜点点头：“不过，我也想这样，平时，姐妹堆里对你都是钦佩有加。今天是生活的苦难给了我这次机会。”说完就像猫样钻进了方以智怀里。

　　第二天，在山路口，方以智、董小宛和单妈、惜惜分了手，就直奔去了黄山。

　　黄山。云海、奇松、温泉、怪石。气象万千。刚进得山来，一股清凉之气迎面而来，董小宛贪婪地吸了一口：“方公子，天下大概只有这里的山气是干净的，没有脂粉气，没有男人的汗体气。”

　　话未说完，一缕线一般的云雾飘了过来，一直到了脚跟前，董小宛不忍踏破它。

　　“小宛，到了黄山，你才知道什么叫人间仙境，什么叫洗尽尘心。”

　　“方公子，我就想哭，对着黄山大哭一场。”

　　“小宛，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我想长啸一场。声嘶力竭地喊叫，把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我心里就畅快了。”

　　“方公子，生活在这样的世道，做男人比做妓女还累吗？那你想喊就喊吧。”

　　“啊---啊----”方以智站在排云亭前，尽情长啸，声音回荡，经久不息，天地为之动容，董小宛痴痴地望着方以智，看着他一直喊下去，两行清泪禁不住涌了出来。

　　松涧庵。方以智与二姑方维仪相见。方维仪一袭青衣，见到侄儿，并未显出特别的激动。方以智将董小宛介绍给二姑。方维仪见董小宛端庄秀美，气质清雅，虽出身青楼，并无轻佻之处，心里就有了几分欢喜。董小宛也拿眼偷瞧着方维仪，只见她仪容淡雅，超凡脱俗，不由肃然起敬。

　　吃过晚饭后，方维仪对董小宛说：“小宛姑娘，请随我来。”董小宛跟在妙端和方维仪身后，来到庵堂。小宛在蒲团上跪下，对着观音菩萨说；“菩萨，我是个有罪之人，请饶恕我吧。”

　　方维仪也跪下：“观音在上，这个姑娘前世欠了风月情债，这生为生活所迫入了娼门，我佛大慈大悲，给她一次洗刷罪过的机会，帮她度过苦海，来世做个清洁之人。我看这姑娘还有些造化，那就看她的悟性了。”妙端走了过来，在小宛头上洒了一些圣水。小宛五体投地，真心在反省忏悔。隔了多时，方维仪才说：“姑娘，开始诵经了。”妙端又递过一本经文。然后，妙端念一句，小宛跟一句，声音朗润悦耳。方维仪和妙端都点了点头。

　　董小宛渐渐被经文所吸引，所读之句，都是教人积德行善，她如饮甘泉，如听天籁，如入虚静之地。她忘却人世间的烦恼，只感到童年那美好的生活又出现在眼前，天是那么纯蓝，不带任何尘埃，水是那样青，能看到水底油油的水草在浮动。她又站在小桥边放风筝，春天阳光明媚，树荫满地，梅熟杏黄。她又变成了一个少女，无邪的面庞，穿着小花袄在柳丝飘拂的小桥上走过，小鱼儿也跃出水面，探望着她款款从桥上走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见方维仪说：“小宛姑娘，今晚就到这儿吧。”董小宛这才抬起头，二位师姑这才看清她已是泪流满面，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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