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孙临闻讯后，马上赶来请战。方孔炤捋着胡子说：“这次行动，没打算让你俩参加。”

　　方以智叫了起来：“父亲，我和孙临赶来，不就是为了打仗吗？”

　　“别急，刚接到奏报，贺一龙等贼犯桐城，已围城三月，你俩带人马上迅即北援桐城， 务必解围。”

　　一听说有仗打，不管在哪打都可以。两人领命后，马上调拨了五百人马，星夜出发。走过一段平整的田冲，就进入了人烟稀少的穷山野林。方以智、孙临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并肩走在头里。黑乎乎的山林，阵阵略带寒意的山风，寂静的荒野像是在诱发着他们心中的豪气和雄心壮志。

　　孙临说：“密之兄，唐代文人多以功名只向马上取，并以戍守边陲，杀敌报国为荣。今天，我俩这是在做好汉，还是博功名？”

　　“我看什么也不是，只为黎民百姓作生计，你不瞧这一路，荒芜人烟，白骨累累，十室九空，惨不忍睹啊。”

　　“还闻得川陕一带杀人充饥，易子而食呢。这老百姓能不造反吗？”

　　“没想到皇皇大明朝已到如此地步。我们这样的年龄，本该是做学问的好时光，上战场也是无奈之举。”

　　“做不得文人，就做一个乱世英雄吧。反正你我性格都不甘做默默无闻之人。”

　　两人渐渐没了声音，只有天边清冷的残月，孤鸿哀鸣，地上马蹄声声，铁衣蹚踏。到阴历十月二十三日，终于赶到桐城。远远看见城周围，狼烟四起，人马嘶叫，都一起往城墙上扔火炮，城墙上已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城内士兵正在缺口的地方与围兵在厮杀。

　　方以智看了一下地形，随即吩咐孙临带一小股人马，悄悄赶到城西，故作大批援军状，以吸引兵力到城西去，孙临随即带人去了城西。果然，不大会功夫，城西就热闹起来了，大批人马开始往西边涌去。趁这当儿，方以智一声喊，人马猛地从一片干河沟里杀出，将围兵冲散，城内士兵趁此杀出，与援军汇合。方以智此时如同神注，纵马跃进围兵，左杀右砍，所向披靡。事情巧就巧在辽将黄得功、川将杜先春也已赶到，两拨人马加上城内守城士兵合在一起，奋勇拼杀，这一仗，斩级无算。那围兵首领老回回，一看大势已去，只好带着残兵逃进了大山里继续作草寇去了。

　　城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安定，城内的何相国非常高兴，当晚设宴款待辽、川两位大将和方以智、孙临。守城士兵杀猪宰羊，好不热闹。

　　席间，两位大将都夸方以智和孙临武艺高强，何相国更是赞赏有加：“我要说，这真是将门虎子啊。”

　　方以智问：“二位将军，如何来得这么及时，有如神兵天降。”

　　黄得功说：“密之贤弟有所不知，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你可知晓。令尊大人亲帅诸将在楚中三战三捷，崇祯帝已通令嘉奖了。这一下，彻底扭转了荆鄂局势。”

　　“这可真是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啊，来干杯！”

　　“令尊大人人在战场上，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俩，这不，那边战斗还未结束，随即调遣我两人赶来，看来我俩要是不来，你俩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

　　说得方以智和孙临竟不好意思起来。

　　第二天，他俩就随大部队一起回撤。到了香油坪，只见战场上军旗猎猎，士兵们艰难地抬着泥沟里的浊水，一些士兵在杀马烤肉，还可看到当时战斗惨烈的情景。

　　方以智走进帐篷，原想父亲会非常高兴，可看见他坐在那里埋头唉声叹气。

　　他在父亲身边坐下：“我回来了。”

　　方孔炤点点头。方以智仰起头：“父亲，打了胜仗，你不高兴？”

　　“智儿，你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人吗？都是过不下去的老百姓，他们被戳通了肚子，肠子里流出来的都是稻草破棉花，他们是过不下去才造反的呀。”他这才转过满面胡须的脸说：“部队之所以还没撤下去，我想等你回来。听着，你和孙临马上收拾，即刻回南京去。”

　　“父亲，那你怎么向朝廷交待？”

　　“别管我，我自有安排。回到南京后，完成学业。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方以智站起来，泪眼望着父亲。方孔炤挥挥手，他知道父亲从不说废话细话，凡事都是深思熟虑才作出决定的。他轻轻地：“父亲，你多保重！”

　　四

　　方以智刚回到南京，复社一帮人就忙着为他接风洗尘，欢迎出征的战士归来。他们在桃叶渡置了酒，陈贞慧、冒襄、侯方域和柳如是、李香君、卞玉京都已到齐，只是卞玉京面容恬淡，似有勉强之意。方以智心里明白，她还在生气。趁众人都在忙碌的当儿，他轻轻抱住卞玉京，在脸上亲了一口。卞玉京不自然地笑笑，然后将他推开。方以智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收起笑容：“玉京，你来了，我很感激，今晚你可千万别扫大家的兴。”

　　玉京说：“你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今晚可是为你，只要你高兴，大家都高兴了。”

　　方以智少不得和其他人说话去了，他朝冒襄身上击了一拳：“辟疆，可见到小宛了？”

　　冒襄拱着手：“见到了，多承密之兄奔忙。”

　　柳如是说：“方公子有所不知，小宛得的可是心病，这冒公子一去，小宛的病顿时就没了，人也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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