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卧子，谢谢你的一番鼓励，密之当驰骋疆场，不负众望才是。啊，卧子，你好不容易到南京来了，我也得为你做些什么。”他望着陈子龙一笑。

　　“密之，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是一切都还好吗？”

　　“百闻不如一见，我走之前，给你俩安排个见面的机会，恨也好，爱也好，误会也罢， 都一起了结，今后还可以做朋友。”

　　陈子龙摇了摇头：“不想再和她见面了。倒不是我羞于见她，而是她已有了安静的生活，何必再去打搅呢。我只能祝愿她生活幸福，别再记起我。这难道不好吗？”

　　方以智望着陈子龙，没有再说一句话。

　　二

　　长江，波涛汹涌，一条大木船溯江而上。方以智、孙临全身穿着铠甲带着士兵威武雄壮地立在船头。江面上，百舸竟流，两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豪情。

　　孙临说：“密之兄，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正是当年周瑜在谈笑间，让曹操樯橹灰飞烟灭的楚中战场吗？”

　　“是啊，那时他多年轻，人也长得英俊潇洒，仗也打得漂亮。”

　　“可苏东坡说，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只有美酒不变地能让人一醉方休。人生易老，江月难老。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望着万古如斯的大江，不由不让人作如是想。”

　　“是的，人生短暂几十年，这是注定即刻就要过去的。但关键在于他的过程，你我都不可能有周郎那样赫赫战功。庄周说，人生如梦，可那是一场好梦，蝴蝶在春天的山谷里翩翩起舞，多逍遥自在，我们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可我们为此在努力着。”

　　“世乱如是，何言逍遥，不把灵魂放在祭坛上拷问就算是好的了。”

　　“为这个没落的江山尽点忠孝，后人也许还会记得我们。”

　　“密之兄，既然踏上了这条充满暗礁的险流，我们就当不畏艰难险阻，那就走到底吧。”

　　江面上一片弥漫，大木船逆流而上，船头犁开江水，泛起雪白的浪花。

　　经过三天的行程，船终于到达武昌码头，龚鼎孳早已在岸上等候。两人一见如故。这龚鼎孳是合肥人，字孝升，总角时就已诗文名。崇祯甲戌年中进士，才望重一时。清操雅量，领袖人文，诗词古文，卓然名家。现任蕲水知县，正值义军起事，他筹划方略，调度兵饷城池，不少休息。他陪着方以智、孙临等到行营之后，方孔炤自然高兴，随即嘱手下将士兵编入兵营。忙过之后，方孔炤随即要带领诸路大将去进见刚上任的督师杨嗣昌，便让龚鼎孳陪方以智。龚鼎孳巴不得有这样一个讨好的机会，当即说：“我正要为密之兄接风洗尘呢。”说完便带着方以智出了行营，来到龚府。

　　顾横波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恭候。方以智也笑着和她打招呼。趁这当儿，他瞟了一眼顾横波，真是天生的一种风流骨子。玉肤香肌，美目流盼，粉颊上现着两个酒窝，薄薄的樱桃小嘴一看就知道是会说话的主儿。

　　果然，顾横波一边打量着方以智一边说：“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风流潇洒，我玉京妹是何等的有福气，我白门姐妹又何所幸。”说着就垂下了泪，一边揩抹着一边说：“见到方公子，我就如同见到姐妹们一样的高兴。”

　　还是龚鼎孳说：“横波，别光站在门口说话，让方公子进去坐啊。”

　　“对对，你瞧我，今儿是太高兴了，我都准备好了，请方公子入席吧。”

　　方以智在顾横波的导引下，与龚鼎孳携手穿过芳草园，转过回廊，走进了一处精致的厢房，屋内，燃着沉檀香，桌上已摆好了丰盛的酒菜。方以智转过身拱手说：“孝升兄，何必这么破费？”

　　“请坐，都是当地的一些土菜。你来了，我岂敢怠慢。”酒过三巡，顾横波关切地问：“如是和她们几位小姐妹都还好吗？”

　　“都很好，走之前，她们都一再要我向你问好。柳如是嫁给了钱大人，她已很知足了，香君和朝宗的婚事也办了，只是小宛和冒襄还没接上头呢。”

　　顾横波站起来：“我已经听说了，白门几位姐妹多承复社名士们照顾，我要敬你一杯。”

　　方以智也少不得站起来回敬。

　　龚鼎孳说：“密之兄，我任蕲水知县，恰逢令尊大人任湖广巡抚，握全楚三师，镇荆鄂，我真是有幸啊。”

　　方以智渐渐明白了两人如此热情的用意了，他不动声色地说：“孝升兄，那我们就一边打仗，运筹幕府，一边和你这个江左三大家之一的才子舞文弄墨，不亦乐乎？”

　　两人说着话，方以智索性豪饮起来，这龚鼎孳哪里是方以智的对手，不一会脸就由红变白，由白变紫，歪倒在一旁。

　　顾横波瞟了一下一边的太师椅上睡得沉沉的龚鼎孳，歪了歪嘴说：“他呀，银样蜡枪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不是一天到晚我忙着替他周旋，他还有今天的位置。”说完，拍了一下巴掌，当即进来了两位丫头将他架走了。

　　方以智见这两位丫头倒是长得玉人般可爱，不禁多看了几眼，顾横波轻轻掩上门，靠近方以智身边坐下，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这俩丫头你要是喜欢，你随便挑一个，出门在外也有这么多天了，今晚就在这住下，让她来给你清清火，也好睡个安稳觉。繁重的战事还在后头呢。”

[上一篇]  [返回]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