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8) | |
| 姚尚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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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无可大师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姚尚友 | |
| “智儿,只要我还在,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方以智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屋里,妻子见他愁眉不展在生闷气,就过来劝慰:“密之,不是我说你,你在南京就已经是很招人眼了,现在又要去战场,不怪姑姑在生气。” “不去也行,那我现在到苏州去。” “到苏州去做什么?” “朋友的事。” “不行,姑姑打招呼了,哪儿也不能去!” “为什么都这么限制我,我都快憋死了。” “我有一件事说出来,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昨天,姑姑接到山东济南来信,清兵已经围城了。姑姑昨晚一夜没睡。” “啊,父亲知道这事吗?” “姑姑还没敢说这事。” 这一下方以智真的像是被人重重地击打了一棒,呆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在为弟弟担忧,泪水竟不住流了出来。他突然喊道:“我要去找弟弟去。” 潘翟抹着泪说;“清兵如蝗虫一样,团团围住了济南城,你不是去找死吗?” 第二天,方以智送走了父亲,回到家,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无限忧愁。到下午时分,凶信就来了。方以智急忙打开,信未看完,就已是泣不成声了。 原来,大姑父张秉文作为济南守备带领全城军民誓死守城,决不投降。清兵恼羞成怒,用重炮轰开城墙,潮水般涌了进去,张秉文一看大势已去,连忙把方其义、已经身怀六甲的张紫薇含泪叫到跟前,给了些银两,希望他俩混进老百姓中逃出去。说完,就上了城墙,最后和守城士兵一同战死。妻子方孟氏和如夫人一路在卫兵保护下,躲到司署之后的大明湖。听到丈夫恶讯,随即和如夫人投进大明湖自尽。现在方其义、张紫薇下落不明。 方维仪一夜之间头发白了许多,她坐在椅子上两天未动,犹如入了定一样。一幕幕往事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着。东林党案,白鹿山庄第一次遭难;农民军起事,山庄被焚;在南京,父子俩又和阮大铖对着干,此去武昌,前途未卜,看来智儿和孙临是拦不住他,迟早也会上战场去,听说还要变卖家产,节骨眼上却听得济南的凶信,她的精神彻底地崩溃了,她苦心地操持这个家,只想平平安安。可是越这样想,就越适得其反。想来想去,省心的办法就只有一条路了,这条路她老早就想走了,只是她舍不得娘家,舍不得侄儿侄女,现在看来是该到解脱的时候了。 到了第三天,她走进了厨房,做了一桌菜,把方以智、潘翟和两个孩子,隔壁的孙临、方子跃一起叫到桌前:“今天姑姑为你们做最后一顿饭,我要宣布一件事,吃过饭后,我就离开家,从此到黄山松涧庵去修行,你们各自尊重吧。” 方以智泪流满面,率众人都一起跪下,方维仪淡淡地:“智儿,你不要以为姑姑是个女流之辈,不关心人民的疾苦。姑姑时时刻刻痛惜世道,只是和你们父子表达的方法不一样。智儿,你不要拦着姑姑,这是姑姑最好的归宿。” 方以智、潘翟、方子跃、孙临和两个孩子泪流不止。 方维仪一声长叹,哽咽着喉咙: 昔闻生别离,不闻死别离。 无论生与死,我身独当之。 北风吹枯桑,日夜为我悲。 上视沧浪天,下无黄口儿。 人生不如死,父母泣相持。 黄鸟各东西,秋草亦参差。 予生何所为,死亦何所辞。 白日有如此,我心当自知。 大路上,一家人为方维仪送行。方维仪挎着一个蓝包袱,手持一柄伞,微笑着走远了。天地悠远,方以智沉浸着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