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大人，您老今天给我面子，我感激不尽，给您添麻烦，您还要四处打点。这点费用哪够哇。隔些天，我让人再送一千两银子来。”

　　周延儒这个老滑头见了银子哪有不收之理，明白了阮大铖是替人家办事，更是放了心。阮大铖临走时，周延儒不仅答应了要用马士英，还对他说：“圆海兄，你的事情我也会尽量想办法，可不要着急，得等机会。”

　　阮大铖摆摆手：“谢谢周大人，您可千万别念着我。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在家日子滋润着呢，不想再劳心烦神了，啊，周大人，您不是喜欢看戏吗？我新近写了一曲《燕子笺》，到时一准请您去看。”说完随即告辞。

　　走在路上，阮大铖兴奋不已，好不得意。今天可是一石三鸟，一则成功的拉上了和周老头这根线，二则马士英提拔有望，他一旦得势，就少不了自己的好处，三则让周老头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为今后出山铺平了道路。而且，还留下一个伏笔，到时候请他看戏也就顺理成章。这个构思简直是妙不可言。唉，很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他不禁学着女人扭动着腰，捏着嗓子哼起小曲来。

　　没有多长时间，阉党余孽马士英荣任凤阳总督。这马士英对阮大铖自然是感激涕零，备上上好贵重礼品登门致谢。阮大铖特地让杨龙友喊来侯方域作陪。

　　席间，马士英站起，边向阮大铖敬酒边说：“光禄公，只要小弟在任上，将来的一切都好办。您老就等着好消息吧。”

　　阮大铖叹了口气：“唉，事情远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简单。我在朝中对头多着呢。”

　　马士英突然说：“啊，光禄公，你那老乡方大人可正受皇上赏识呢。”

　　阮大铖朝马士英眨眨眼睛，连忙岔开话题：“不谈这个。来，朝宗，吃菜。啊，你那结婚的嫁妆我已选好，到时候就请杨知县送到媚香楼。还有，你定生大哥不是说结婚要热闹吗？我的《燕子笺》已让戏班子排好了，我答应了杨知县，借给陈定生。朝宗，我这一辈子，还没佩服过人，可我对复社诸子是五体投地。朝宗，我就委托你一件事，到时候，一定要请他们多提宝贵意见。”

　　侯方域只得含糊地答应着，借个理由告辞了。从内心讲，阮大铖在他危难之际帮了他的大忙，他从心里非常感激。但他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其实，他完全可以向方以智、冒襄借钱。但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他在李香君面前，拍着胸脯说回河南老家拿到钱回来就结婚。李香君倒是劝他，凡事可繁可简。但他要面子。谁知回到家，无论是在父亲、还是妻子面前，他都没有勇气提及这事，只好垂头丧气地又回到南京。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阮大铖异常热情的馈赠让他解了燃眉之急。他知道这样做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也违背了复社的宗旨。拿了钱，他曾经后悔过，想送回去，也想向方以智谈及这事。天性怯懦的他思来想去，顾虑重重，最终还是把话咽到了肚子里。现在索性将错就错，听任阮大铖的安排。

　　三

　　好不容易捱到了结婚的日子，一切都在有条不稳地进行着，侯方域总算松了口气。这一天媚香楼张灯结彩，宾朋不断，李大娘、陈定生忙着应酬接待。方以智四处打量，柳如是、卞玉京款款上楼，给李香君道喜。正在这时，杨龙友领着一班拉家具的人来到楼下，他大呼大叫地指挥让人往楼上抬家具。方以智顺手摸着一只茶几：“杨三兄，这份礼不薄啊，是什么人送的呀？”

　　“密之兄，现在还得保密，待到良辰吉日之时，贴上帖子，你就知道了。”

　　方以智点点头，也就不再追问，偏偏是李香君不放心：“方公子问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得告诉我是谁送的。”

　　杨龙友含含糊糊说不上来：“这，你得去问朝宗兄，我也说不上来是哪路的贵客。”

　　方以智：“香君，你也真是的，杨三兄刚才说要保密，现在是说不知是什么贵客，他是想到时候啊，给你一个惊喜。既然有人送，你就笑纳就是。”

　　杨龙友感激方以智替他解了围，连忙地：“还是密之兄说得对。香君，朝宗兄在南京城交际广得很，人缘又好，这就是面子。”

　　杨龙友这话说得李香君更加不放心，还想追问，柳如是、卞玉京上来把她拉进内房换衣服去了。方以智背着双手，走进屋里。陈贞慧连忙泡茶，方以智拦住：“你是大哥，哪能让你有劳呢。”

　　陈贞慧：“今天可不一样，我也算媚香楼半个主人，你是客人。”

　　方以智点点头，心里想想也是，接着又说：“定生兄，你不是说今天还要请我们看戏吗？”

　　“是的，戏班子在桃叶渡已经搭好了台子，过一会儿我们就过去，这也是给朝宗和香君凑个热闹。”

　　“是出什么戏啊？”

　　“这还得问杨三兄，我出的钱，具体的事情都是请他操办的。”

　　方以智回过头望着杨龙友一脸不自在的样子：“杨三兄，你瞧我，又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杨三兄，你劳苦功高嘛。”

　　“密之兄，我们复社大家伙子如弟兄，帮点忙这是应该的。啊，你们在上面稍歇会儿，我去备车，这就去桃叶渡。”

　　桃叶渡河亭上，花团锦簇，一片节日气氛。方以智磕着瓜子，和大家说说笑笑，他是个热闹之人，人走到哪里，笑声就到了哪里。见杨龙友带着几个仆役卖力地抬戏箱子，说道：“杨三兄，你好歹还是个县令呢，哪能让你亲自动手？”杨龙友点头称是，住了手，讪讪地回到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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