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7) | |
| 姚尚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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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无可大师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姚尚友 | |
| 天亮了,山谷里的晨雾起了,乳白色的,飘浮在山梁上,方以智不经意中瞥见了华严寺黄色的屋顶,他大腿一拍,对父亲说:“有了,找清隐法师,人力的问题就解决了。” 父子俩当即备些银两去找清隐法师。清隐法师感于方家多年慷慨捐赠,而浮山道场还是方以智外公吴应宾老先生恢复的,正要感谢方家呢,二话没说,就爽快地答应了。华严寺的和尚有的是功夫和力气,上白个和尚分成两班,一班去城南抬灵柩,一班和尚上山挖井。方 清隐法师呷了口茶:“方大人,这地好是好,但愿只出高官,不要出像我等与世无争之人。” 方孔炤说:“如果真能与事无争,于世无补,那倒好了。那是怎样的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快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就圆了墓。祭奠之后,清隐法师带着众和尚下山回华严寺去了。 方孔炤望着亡妻之墓,长舒了口气,总算了结了多年的心愿。可又添了一块心病:莲花地,要出家人,这事深深地困扰着他。 方以智问:“父亲,您像是有什么心思?是不是即刻要回南都?您放心,我留下来,给母亲守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方孔炤点点头,突然说:“听说你二姑最近迷上了佛经,和一个黄山来的女尼来往密切。” “这没有什么不好,二姑生性雅洁,又太寂寞,诵经正合了她的心意。” 方孔炤没有再问下去,径直回庐棚里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方孔炤在庐棚里着上官服,对方以智说:“我马上回南都赴任,你就留下来守墓,依岩读书,生活上的事由清隐法师安排,但不必和他多接触,记住,你功业未成,不可懈怠。” 方以智表示一定苦读,方孔炤策马而去。 春天来了,山上又披起了新绿,方以智书读得累了,又摆弄他的望远镜四周看着。山下历年战乱后,一片荒芜,他不由悲从中来,难以自已吟念道: 新垒依旧田半荒, 怀旧正月履满霜。 暮行有虎村烟少, 野宿无鸡寒夜长。 但有蓬蒿如惜日, 却将桑梓作他乡。 城南败树多枯骨, 愁对悲风说战场。 五 南京钓鱼巷。董小宛昨夜一宿未眠,这个有心计的女孩子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折磨了半年多,既看不到方以智的影子,也无冒襄半点消息,本来一个活泼健壮的身子整日被愁苦拖得竟然有些弱不禁风了。歪依在床上,云鬓半偏,一缕秀发散乱在额前,眼神散而无光。丫头惜惜扶她起来,她就机械地坐在桌前。惜惜轻轻地:“姑娘,该梳洗了。” “惜惜,拿纸笔来。” “可奇了,今儿怎么了,不梳洗,不喝早茶,倒用起功来了。”惜惜取来端砚、羊毫、素笺、松烟墨。董小宛慢慢儿研着墨,大半个时辰,却不见在纸上写一个字,惜惜等不及了:“姑娘,磨什么洋工呢。” “催什么,催死我就遂了你的心了!” 惜惜翘起了嘴巴,正欲离开,却见她姑娘眼里满含着泪水,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也红了眼,拿起一方手帕悄悄放在桌旁,躲进房里不让自己哭出声。 外屋,传来姑娘悠悠地叹气声,不一会儿叹气声就变成了歌哭: 堪怜玉质落风尘, 空对菱花发苦吟。 自古红颜多薄命, 天涯何处觅知音。 惜惜心如刀绞一般,不忍再听下去,偷偷跑下楼,一气跑到玉京那里,咚咚地敲门。好大一会儿门开了,卞玉京穿着一件睡衣,半露着胸伸出头,见是惜惜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对,忙问:“惜惜,小宛姑娘怎么啦?” “还怎么啦,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害得我家姑娘就剩一口气了。我到你这儿来找方公子。” “是惜惜找我呀。”方以智慌忙下了床,胡乱地穿上衣。 卞玉京有些不好意思:“方公子是前天才从江北回来。” 惜惜把头偏向一边:“你们都倒好,都只顾享着自己的福,欺哄得我家姑娘黑天讲白话,白天讲梦话,人都病得不成模样了。” 方以智想起大家委托之事,自责地:“实在对不起小宛姑娘,请容我解释,我先是回江北老父亲家,后又给母亲庐墓,一耽搁就是大半年的时间,可这事时刻都在我脑子里。” 卞玉京:“惜惜,你来得可巧了。昨晚我还跟方公子提起这事。好在这次方公子提前回来,主要是参加今年的考试。听说冒公子几天前就从如皋水绘园起身了。” 方以智:“这次我们四公子一齐上场,说好了明天在莲花桥定生大哥家集中。小宛姑娘和冒辟疆相会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惜惜:“这么说来,我家姑娘是太心急了。方公子,我求求你,一定把这事放在心上,嘴上。我也想早点讨个安身。你们不知道,这一阵子我可惨了。” 卞玉京:“惜惜,你放心,我们姐妹情同手足,不只是我,如是、香君大姐都疼着宠着她呢。” “那我回去了。” “你把情况都给你姑娘说清楚,让她放宽心。”卞玉京叮嘱着。 惜惜清脆地答着,一溜烟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