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扇子里还有故事？”

　　陈定生笑说：“这是‘香扇坠’送的。”

　　方以智会意：“啊，原来你和李香君有瓜葛啊。你俩可倒好，把媚香楼给全承包了。”

　　正说着，冒襄走了进来。冒襄此番来南京，一是准备考试，二是来参加复社大会的。冒襄歪着头打量着方以智，说：“跟我想像中的人差不了多少。”方以智抱住冒襄：“早闻你少年负盛气，才华横溢，今日见了，果然楚楚动人。还听说你擅羽猎，只可惜前些日子我带几个女将去牛首山射猎，你不能同往，否则，我俩可要一试高低了。”

　　冒襄连忙摆手：“看来我迟来几天是对的，谁敢跟你比试啊。”

　　方以智的眼睛停在冒襄的脚上，见他倒拖着鞋，笑道：“我们四人，鼎足文苑，不是自夸，感目其为天下才也，这性情也是如此的相像，趁此良时，我们何不到秦淮河一游？”

　　四人聚集在“纸醉金迷地，醉生梦死乡”的秦淮河的游船上，望着油腻腻的河水，不免愤慨国事。方以智酒酣耳热，慷慨呜咽，拔剑砍着船帮，以三尺许国，势他日不相负。冒襄将一杯酒灌下肚，喃喃地：

　　十载寒窗五车书，一朝得志半毫无。

　　满脑肠肥无余地，管他艰难国事多。

　　陈贞慧连忙打断他：“辟疆，不可这样颓唐。”

　　方以智摆摆手：“无妨，发发牢骚而已。我也来几句。”

　　千里乘风集白门，张灯今夕作平原。

　　击年飧客歌拈隐，牧豕封侯慕建元。

　　六代月明人不见，十年衣敞衣犹存。

　　座中奏鼓吹笙歌，好听狂生醉后论。”

　　冒襄心下叹服，遂引方以智为知己。侯方域喝着闷酒，一直未说话，陈贞慧捣了他一下，侯方域才回过神来，忙说：“辟疆，你此番来南京，还有一个任务，得找一个红颜知己。这么说吧，定生大哥，密之兄和我都有了，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南京走大马路呢。”大家连忙称是。冒襄顿时来了劲，立即站起来敬酒：“多承各位兄台照顾。”

　　冒襄因家中有事，在南京呆了几天就准备回如皋，方以智月夜送他。江边有一酒馆，酒旗在风里无力地飘动着。冒襄还要进去喝两杯，方以智摇摇头：“不喝了，来日方长，等你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下次见面我们好好喝。”

　　冒襄一笑：“密之兄，我请你喝酒，是有一事要拜托你。”

　　方以智：“什么事啊？”

　　冒襄拽了拽他的衣服：“你忘了，朝宗提的那事。”

　　方以智明白过来：“你呀，这不，南京城又多了一个多情的人。”

　　冒襄叹说：“文人都往末路上走，算是自我麻醉吧。”

　　方以智心里笑他明知是个性情中人，见一个爱一个，还给自己找理由。唉，文人的通病！月冷风清，野外一片孤寂。

　　冒襄的小船在薄薄的月色里渐渐地远了。

　　二月十二日，是南曲姐妹们的盒子会。这一天，姑娘们都要拿出看家的本领做出各种糕点茶食，供人品尝。董小宛叫丫头惜惜打开提盒，取出一只青花成窑大磁盘子，里面露出黄黄的酥糖。众人看了，不免眼馋，一圈子尝过后，都公认小宛的手艺最绝。坐定之后，话题又转到当今时事上，大家越说越提不上劲，越说越伤感。

　　董小宛说：“小宛见识短，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依我之见，大家与其发牢骚，倒不如从现在起，尽自己所能，武的出力，文的出才，替国家担负起责任来，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小宛一席话，方以智不得不暗暗叹服，他连忙说：“还是小宛见识不凡，真是个奇女子。”

　　李大娘：“各位可别小看了小宛姑娘，她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能呢。”

　　卞玉京：“这人长得也标致，说不出的风流洒脱，南京城里那班富贵子弟，见了小宛姑娘就如同苍蝇见了血一样。”

　　陈贞慧这才慢悠悠地说话：“名花还得有主啊。哎，不知是谁人能消受这艳福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把话题全转到小宛身上，说得小宛绞着手帕，满面含羞。

　　方以智大腿一拍，笑道：“有个现成的人能消受。”

　　李大娘：“这个人是我们复社中的人吗？”

　　“那是自然。”

　　陈贞慧：“密之兄，小宛和香君可是伯仲之间，没有你和朝宗这样的风流人物，哪里能配得上？”

　　方以智：“这位公子，只可惜小宛没见过，怕是见了……”他故意卖着关子。陈贞慧明白过来：“你说的原来是他。这可巧了，前些日子，这个风流才子还委托我们呢。如果是这样，那倒是小宛的福份了。”

　　众人心知说的这人就是冒襄，都说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一致推荐方以智做媒。方以智当仁不让地说：“冒公子过些日子就要来南京，小宛，按我们老家的风俗，这二斤半猪肉我可是吃定了。”

　　晚上，李香君将董小宛留了下来，两人睡在一头说着私房话。董小宛：“香君姐，这冒公子你见过吗？”李香君：“见过，我看这冒公子人品和侯公子、方公子不相上下，据侯公子说，冒公子学问还在他之上。宛妹，你我沦落风尘，实非所愿，能早跳出火坑，岂不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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