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住下，孙临就过来给方维仪请安。方维仪望着日益成熟的孙临，也不由从心里喜欢：“孙临，到了城里，可有出息了？”孙临腼腆地：“回姑姑，有出息不敢说，在南京长了知识，见了世面，比在老家那山沟里心胸开阔多了。”方维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子跃偷偷拿眼瞧他，两人的眼睛触碰在一起，都不免有些慌张，方子跃借个理由出去了，这一切都被方维仪看在眼里。

　　晚上，夜阑人静，方以智走进姑姑屋里，认真地说：“姑姑，妹妹和孙临心仪已久，姑姑，你就成全了他们吧。”方维仪：“智儿，你把你妹妹喊来，我有话对他说。”

　　方子跃怯生生地走进姑姑屋里，显得紧张。方维仪慢悠悠地：“子跃，你真的喜欢孙临？你嫁给他不后悔？”方子跃低下头，不敢回答。方以智在一旁用眼睛使劲暗示妹妹。方维仪不满地：“智儿，你别在打眼神，我不是问你。啊，不愿意说，那这事就算了。”

　　方子跃被急出了眼泪，她知道机会不能错过，既然姑姑挑明了，也就不顾什么脸面了，她狠狠地：“我愿意。”

　　“将来你也不后悔？”

　　“我不后悔！”

　　“死妮子，我倒是奇怪我方家怎么出了一个敢作敢为、性格泼辣的烈女子？”说完，方维仪突然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兄妹俩不知所措，也不晓得要用什么话来安慰她。方子跃：“姑姑，我并不想做方家的叛逆，我是真诚地希望能够和别人一样被明媒正娶，不过，您一定要逼我的话。”

　　方维仪摇摇头，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那方绣着鸳鸯的方绢：“子跃，你还记得姑姑绣这对鸳鸯时的情景吗？姑姑戏说你出嫁时给你做红盖头，可如今，时运不好，姑姑想把你的大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可在这异地他乡，我心里难过的是只好委屈你了，你也别怨姑姑简慢了你。”

　　方子跃接过方绢，感动欲哭：“只要姑姑成全了我，我不要一根针一根线。”

　　方以智这才说：“妹妹，还不快谢谢姑姑。”

　　方维仪：“谢谢你哥哥这个大媒人吧。”

　　方子跃又想哭又想笑：“谢谢姑姑，也谢谢哥哥。”

　　隔了两天，方以智将几位同学喊来家中，为妹妹和孙临证了婚。孙临对方维仪说：“姑姑，患难中见真情，我孙临男子汉大丈夫，我会用我的血肉之躯，来保护子跃妹妹的。”

　　方子跃此时倒是很有几分羞涩，不停地绞着手中的手帕。

　　方文：“其实，孙临和子跃之间的小把戏，姑姑早就掌握了。今儿，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周歧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子跃手上的这块手帕子恐怕也是孙临送的吧。”

　　孙临像是隐秘被人揭穿了似的，只是在憨笑，方子跃倒是大方起来了，她朝孙临啐道：“瞧你那傻样。”

　　方文：“还要谢谢这手帕呢，可别冷落了它，总该在上面提点什么吧。”

　　孙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想写些山盟海誓都是空话，倒不如让密之大哥给我们写几句，就算作我们的共勉吧。”

　　方子跃高兴地将手帕递给哥哥，然后研磨砚墨。方以智：“孙临妹夫，我知你仰慕文天祥许身报国，那我就写几句吧。”他在手帕上写道：报国，义也；临难，决矣。而达此思情，亦义也。仁者之勇，达士之闻。大家默默吟念，都记在心里。

　　方维仪亲自选了个日子让孙临和方子跃完了婚，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一日，江宁知县杨龙友来访，看见方以智全家平安，甚为欣慰。他说复社诸友听说白鹿山庄被焚，都万分焦急，特地请他来打探情况。他还掏出了一封陈子龙的慰问信。方以智倍感温暖，忙问陈子龙现在在哪，杨龙友说陈子龙来南京等了你几日没等着，因急于去北京去应考，就先走了，方以智连说可惜。

　　杨龙友说：“别说可惜了，告诉你，还有两个文采风流的人急于要见你。”

　　方以智：“他俩是谁呀？”

　　杨龙友故意卖着关子：“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三

　　成贤街的莲花桥，是陈贞慧居住的地方。陈贞慧向方以智介绍的两个人，一是河南的侯方域，一是江苏如皋的冒襄，两人都是复社中的名士。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陵四公子”在此汇齐。侯方域是方以智父亲老友侯恂之子，方以智早就听说，这次见面，分外亲切。

　　侯方域说：“我临来南京前，父亲一再要让我拜见您父亲和御史成勇公，只可惜成勇公已获了罪。”

　　方以智说：“老父亲虽在前不久被任命为南都司宝尚卿，因给祖父守墓，又正好遇上农民军起事，现在与史可法将军一起守城，待事态平息之后，过不了多长日子就要来南京了。啊，侯兄，我听说阮大铖也在南京，你到他那儿去过没有？他可是你父亲的得意门生呢。”

　　侯方域摇摇头：“是听我父亲说他已到南京，他没有让我去见他，他说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可耻。可阮大铖已经知道我在南京，听人说，正在怪罪我不去拜访他呢。”

　　方以智微微一笑，望着侯方域手上的一把题诗大扇，非常精致：“好扇子。”

　　陈贞慧故意地：“密之兄，这可不是一般的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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