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2) | |
| 姚尚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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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无可大师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姚尚友 | |
| 方子跃:“姑姑,这可是您一生的心血呀。”方维仪望着倔强的侄女儿,没再说一句话。 一家人跌跌撞撞的来到山上祖茔庐棚里栖身,山下的白鹿山庄,已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在一家人痛哭声中,方维仪喃喃地:“方氏三代经营的祖业,毁于一旦了。” 二 南京。膝寓。方文、周歧、孙临急匆匆拿了一封信进了屋子,急告桐城遭兵变,白鹿山庄被焚一事。 方以智如雷轰顶,呆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方文说:“这样吧,我们四人一同回去。” 方以智摇了摇头:“没你们的事,家乡已不成为家乡了,兵荒马乱,四人回去,目标太大,你们留在南京,我得速回去一趟,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就赶回来。” 时已寒冬,天空阴沉,北风呼啸。方以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出了城,星夜兼程,赶回浮山。 远远望去,白鹿山庄已是满目疮痍,到处是断壁残垣。方以智心情沉重地下了马,踩着遍地瓦砾。 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突然,天际里传来阵阵冬雷,他百感交集:“冬天打雷,来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了。” 方以智爬上阁楼,掀开烧焦倒下的木梁,终于从瓦砾中找到了那架望远镜,他小心擦干净,用布包好,迈着沉重的步子,牵着马离开了白鹿山庄,慢慢朝山上的庐棚走来。进了棚子,方以智和一家人相拥而泣。方子跃说:“哥,快见见儿子吧。” 方以智接过刚满月的儿子,含泪亲了又亲。潘翟坐在床上,轻轻地:“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方以智说:“还是让姑姑来取。” 方维仪:“自个儿养儿子自个取名字。”方以智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叫中德好了。” 方维仪点头认可,说:“你父亲到城里帮助史将军守城去了。” 方以智:“那我去看看。” “不行,到处都是农民军,很危险。” 一家人蜷缩在庐棚里,正当饥寒交迫时,左光斗公长子左国柱趁夜冒着危险送来了一蓝热腾腾的饭菜。方家人感激万分。 左国柱说:“我们两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呢。想当年,我父亲和方公是何等的至交。他生前曾说,两家人的缘份是凝结着鲜血的。奶奶说,让你们一家人到我家去住。父亲死后,草房换成了瓦房,到我家再用不着淋雨了。” 方家人感激万分,方以智说:“白鹿山庄虽然烧了,这没关系,待太平的时候,再把它盖起来就是了。” 左国柱说:“那得什么时候。这样吧,今晚先委屈你们一夜,明儿我来接你们。”说完就下了山。 送走左国柱,方以智在寒冷的山坡上坐了下来,他深深地陷入沉思中,国势衰微,可未曾想,国未亡,家已破,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按理说,白鹿山庄待人处事,文章道德,无不处处要求自己,三岁的小孩都不得罪一个。为什么乡亲们就烧了白鹿山庄。他深刻地体会到穷人和富人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现实的境况就是无家可归,他必须做出抉择,要让一家人度过这场劫难。妹妹方子跃从庐棚里出来,悄悄走到哥哥身边坐下。 方子跃:“哥,你在南京一切都好吗?” “好,我在南京还挺受人赏识呢,”方以智从怀里掏出一块方绢递给妹妹:“临回来前,孙临说是送给你的。” “谁稀罕一块方绢。” “那是人家的心意。” 方子跃勉强接过,嘴里却又忍不住地问:“他在南京好吗?” “我们住在一起,彼此都照顾得很好,他也想回来,我怕路上危险,就没让他们和我一道。” 方子跃仰起头:“哥,家里遭了这么大难,你说怎么办?” 方以智:“我正琢磨着这事呢。妹妹,我有个想法,把家搬到南京去,你觉得怎么样?我倒是喜欢南京那地方四方杂处,人情平易的乡俗。” 方子跃禁不住内心的喜悦:“这太好了,那可真要谢谢这场大火了。” 方以智:“妹妹,你别高兴得太早了,你和孙临的事还得姑姑点头才行。” 方子跃:“我和孙临有什么事?他不就是送块手帕子吗?” 方以智:“那就好。是我多虑了。”他欲走,方子跃挡住了去路,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哥,如果你觉得他不错,你要是给我作主的话……” 方以智瞟了妹妹一眼,在头里走了,妹妹连忙跟了上去。 要举家迁往南京,这对于方维仪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她一宿未眠,心里非常矛盾。没想到世事变化如此之快,好端端一个白鹿山庄,顷刻间就化为乌有,还要背井离乡。床头是一本李易安的词集,她信手翻到《声声慢》,读着读着,顿觉凄苦无奈,想当初,在娘家她是一个幸福的少女,在婆家她是衣食无愁的少妇。国破家亡,她却成了一个寡妇,流落到南京,历史怎么这么惊人地相似啊。想自己,年轻时丧夫,现在她用心血维系的娘家也没了,而今却也要步李易安的路去到南京,难道南京都是那些薄命女文人的归宿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山上寒风呼啸,锦衾单薄,她感到只有彻骨的寒冷,她闭上眼,清照的词却始终在她的脑海里涌动,晚来风急之苦,北雁南飞之景,黄花委顿之伤,梧桐秋雨之愁,新愁旧恨,一齐往她的心里钻,她禁不住泪水哗哗往下流。偷偷哭到下半夜,她又转了念,和李易安不同的是,自己还有仁爱的弟弟,几个活泼可爱的侄儿侄女,为了他们,南京就是自己的末路,也要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这么想着,他同意了方以智的想法。第二天,便草草收拾,带上陈妈,长根来到南京,一并在膝寓住下。膝寓一下子热闹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