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玉京摇摇头：“不，我非常喜爱这首诗，诗中男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让人羡慕。可叹我小小年纪就被卖到青楼，受人玩弄，苦海无边，哪容得有自己的感情。姐妹中，柳如是、郑妥娘、顾横波、寇白门都已脱籍从了良，香君也有了心上人，我哇，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跳出这火坑？”

　　方以智无话来安慰她，只是拉住了她的手，两人进了院子。妈妈见卞玉京带回这么一个 才貌相当的书生，自然欢喜，忙上前嘘寒问暖。卞玉京也懒得搭理，带着方以智来到自己房间。

　　案几上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白衣观音像，地上还有一个蒲团，日子长了，磨得已经破损，方以智感到很惊讶：“你早晚还要唪经念咒呀？”

　　卞玉京笑着说：“很奇怪吧，我这是既当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

　　方以智望着卞玉京，有些无措，不知要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好含含糊糊地：“信佛这没有什么不好，佛是西方的圣人，有如我们的孔老夫子，佛经梵典和诗书礼乐，都是以劝人为善为目的的。在我老家，我二姑就喜欢描画白观音像，我那妹妹也画得好。”

　　“早就听如是大姐说了，下次回去，你可一定要带一幅给我，我好挂在墙上。”

　　“那一定的，玉京 ，你什么时候信佛的？”

　　“从我被迫卖身的那一天起。佛法无边，我就只好借佛法来修修这不干净的身子。”

　　方以智：“玉京，观你言行，想你思想，我觉得你比处子还纯洁。”

　　卞玉京认真地望着方以智：“这话我明明知道是哄我的话，我听了也高兴。我这身子原本是脏的，烂肉一堆，你想成是天上的仙女也可以。想着方公子离家已有半年，无妻室侍寝。今晚月儿也好，方公子名噪南京，我有福份，就权当把方公子当作贴心知己，陪你欢娱一夜，也是高兴的。”

　　说完，便轻轻宽衣，露出酥胸。方以智正色道：“玉京，你不该这么颓伤，这般玩世不恭。你别以为我送你回来，就是想跟你上床睡觉的。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身边有许多女人，可我最怀念的是我那三十而逝的母亲，最有恩情的是我的二姑方维仪，最值得信任的是自己的妻子，今儿发现最可尊敬的就是你。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我说的是心里话。”

　　卞玉京听了这一番话，内心无比感动，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她伏进方以智怀里，方以智紧紧地抱住了她。

　　八

　　方以智在北曲院陪了卞玉京好几天没有出门，两人渐渐情深意笃。这些天也是卞玉京最快乐的日子，人像换了个样，原本白皙的脸上增添了一丝红晕，话也多了起来。方以智为了不让妈妈说些闲话，特地多给了些银两，那妈妈自然是欢喜得了不得。

　　一日，卞玉京提出去牛首山打猎，一来散散心，二来要看看方以智的骑术射术。方以智觉得这建议好，心里痒痒的，自然应允。卞玉京又去邀了李香君、董小宛，柳如是因和钱谦益刚刚新婚，还不便出来。

　　方以智着人买了几匹高头大马，找了一块空林地，教三人骑射。李香君、董小宛、卞玉京三人倒也认真，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里。摔倒了再爬起来，令方以智非常满意。待有了点谱子时，方以智从朋友那借来两百号家丁，带着她们三人，全副戎装，朝牛首山浩浩荡荡开来。

　　众人围好场子，就渐渐缩小包围圈。方以智上了马，跃马当先，李香君、董小宛、卞玉京也连忙上马跟上。只见方以智奔跑着，在马上一会儿侧挂，一会儿倒悬，极尽表演之能事，三人惊得目瞪口呆，啧啧称赞。卞玉京显得无比兴奋。

　　李香君眼尖：“方公子，快，前面有一只麂子。”话未说完，方以智拈弓搭箭，小麂应弦而倒。三人受到鼓舞，也盘马弯弓，偶有瞎猫遇上死老鼠的，便欢呼不已。

　　到中午时分，围猎结束，方以智已猎得野兔、云豹、野鸡多只，吩咐人野炊，打火造饭。

　　董小宛略感遗憾：“方公子，怎么没见到鹿？”

　　方以智：“这是因为鹿易惊，性机警，这样大规模狩猎，鹿早跑了。要想猎到鹿，须得用另外一种方法。”

　　三人都不由对他肃然起敬。突然，他朝大家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出声：“ 听，鹿就在下面的山沟里。”众人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

　　“你们随我来。”三人蹑手蹑脚跟在他后面，悄悄摸到一块大岩石后面，再仔细听，山下果然传来“呦呦”鹿鸣声。方以智轻轻地：“这是公鹿寻母鹿的声音。”李香君捏了他一把：“可是你杜撰出来的？”方以智摇了摇头：“你们看吧。”

　　她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下望去，只见沟壑里有几只鹿象是惊魂未定，四处张望。董小宛催方以智快点动手瞄准。方以智久久凝望，最终还是放下了弓箭，说：“你不听这声音，这几匹公鹿正在发情，一匹公鹿要御好几只母鹿，消耗很大，瞧见没有，那几只母鹿从山上衔来灵芝，以待事后给公鹿进补，这是多么美妙温馨的世界，我们人类何以要残忍地去杀它。”

　　三人觉得方以智的话言辞诚恳，情绪上都受到极大感染。香君和小宛朝玉京眨了眨眼，意思是她有眼力。其实，方以智内心还有一层意思：看到这鹿，就想到了自己的家乡白鹿山庄，还有那匹神奇的白鹿。他之所以对鹿的属性这么熟悉，也是他长期从书本里得来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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