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都说方密之是个传奇人物，复社中无人能比，今天我倒要看个究竟。”

　　陈贞慧：“方密之是东林党人之后，文武全才，听说还是个美男子呢。”他朝卞玉京眨眨眼。

　　卞玉京小李香君两岁，生得白白净净，面容清淡如水。看着陈贞慧的神态，知是拿她开 心，说：“陈大哥，你和大娘也罢了，香君和侯朝宗也罢了，难道我们姐妹们这世都要来还你们复社名士的情债不成？”

　　陈贞慧：“玉京，话可不能这么说。说真的，我也没有见过方密险先生。可看他的文章，不仅能看出他的才华过人，更重要的是他能和我们复社文人同声气共命运的。”

　　李香君打趣地：“玉京，听人说我才知道，方密之文才远在侯朝宗之上，好像他这次是专为你来的。今天千万可别错过机会啊。”

　　卞玉京脸上微微泛了红，无限娇羞：“今天怎么啦？把矛头都对准了我。不对吧，他来复社是要和诸位文人成就事业的，可不是来相亲的。况且，我们这种人身在浊尘，正直高士还未必看在眼里。”

　　李大娘有些不悦：“玉京，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难道说张溥、陈子龙，还有你定生大哥，就不是正直文人了？”

　　卞玉京自知话说过了，忙改口说：“啊，都怪我嘴笨，我说的可不包括我们复社文人。”

　　陈贞慧：“玉京，你不用作解释，文人无行，这是通病。我就是佩服你敢说真话的脾气。谁不知你身在浊尘之中，心比白莲还雅洁呢。”

　　楼下杨龙友喊：“方公子到。”

　　卞玉京内心似有一些慌乱，她心里暗暗骂着自己，这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想着，心里似乎有些释然。李大娘连忙站起，应道：“来啦，请楼上坐。”

　　方以智微笑上楼，陈贞慧上前迎请握手，寒暄一番。李大娘把方以智上上下下都瞅了一遍：“啊，比我想像的还要英俊，瞧，通身都透着一股风流骨子，果然是个潇洒落脱之人。”

　　方以智见李大娘是个热心肠，也就不再拘谨，趁势开起了玩笑：“看李大娘今天这身打扮，真是花容月貌，怕是二十还未出头吧。”

　　李大娘：“方公子，我是一个老太婆了，你别让我忘乎所以好吧。”

　　李香君、卞玉京一一过来施礼。方以智一一问好，却见卞玉京红着脸，躲到一旁嗑瓜子。方以智觉得这女子有些特别，像个冷美人，性格也有些孤傲，心里不免产生一丝怜爱之情。

　　大家正说着话 ，董小宛上楼来了。她向陈贞慧、杨龙友道了万福，转过脸望着方以智，娇羞地：“干娘，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不是……”

　　李大娘：“啊，这就是天天想见到的传奇人物方密之先生。”

　　“给方大公子道万福，”董小宛：“是的，天天盼方公子到来的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吧。”

　　陈贞慧：“是的，密之兄，大家都等你来，春天头上，就听说你到了常熟，可辗转到年底了，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方以智望着一屋的美人，不住赞道：“可人，可人，我是何等有福，这天下的奇美女子都聚集到这儿来了。”他环视一圈，眼神与卞玉京的眼睛碰撞在一起，卞玉京如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方以智微微一笑。

　　众人说笑着分序坐定喝酒，话题很快就转移到评议政事上来了。

　　陈贞慧：“密之兄，目前内忧外患，国家危亡已在旦夕。李自成、张献忠的起义军势不可挡，已成燎原之势，明军是不堪一击啊！”

　　方以智：“是啊，这江南还看不出什么迹象。我从西湖来到秦淮河畔，可都是歌舞升平，大家都在梦里呢。即使是没有内患，外国人的科学日益进步，中国经历了历次朝代，因循守旧，衰亡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杨龙友：“密之兄，危是事实，衰也是事实，要说亡字，恐怕还没到那个份上吧。”

　　方以智：“杨三兄，读书人不可这样麻木，也不可自欺欺人。我们既是复社中人 ，那就应该是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我们要养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去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大抱负。功名是效忠之途，气节才是立身之本。诸位，国家万一不可为，你我当尽力以赴，只要一息尚存，绝不遗臭身后，玷辱我东林前辈。我们一定要继承杨左诸公的余烈，方可不愧。”

　　陈贞慧站起来敬酒：“密之兄，说得好，你这一番话，说得我热血沸腾，来，我敬你一杯酒。”

　　李香君、董小宛也受到极大感染，不住点头称是。卞玉京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偷偷打量着方以智。

　　月上媚香楼，他们才散了。方以智主动提出送卞玉京回去，卞玉京并未拒绝。

　　两人并肩漫步在秦淮河畔。秋月寒江，一片静寂。卞玉京不禁缩了缩脖子，似乎不胜寒意。方以智连忙将外罩的对襟袍脱下，披在她身上。卞玉京无限感激地朝方以智瞟了一眼。

　　上了长干桥，方以智停住，卞玉京也站住了。

　　方以智：“走到长干桥，我就想起了李白的《长干行》。”

　　月色下，卞玉京轻吟：“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的眼角忽然涌出了晶莹的泪。

　　方以智：“玉京，我惹你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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