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6) | |
| 姚尚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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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无可大师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姚尚友 | |
| 方以智听了陈子龙的叙述,表示能够理解,他轻轻地:“卧子,柳如是就要和钱老头结婚了。” 陈子龙无比痛苦:“他不中用了,老牛还想吃嫩草。可都是我害的。” 方以智:“卧子,恕我直言,在这点上,钱老头比你高尚。他虽已到古稀之年,但敢作 陈子龙点点头:“我常恨我自己。我知道,柳如是她会恨我一辈子的。” 方以智:“不,卧子,能看得出来,她从心里还恋着你。” 陈子龙傻傻地望着方以智。 转眼已是下半夜,一阵秋风吹过,竟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了。方以智望着陈子龙湿漉漉的头发说:“卧子,酒喝到了这个份上,不想送首诗给我吗?” 陈子龙揩了揩脸上的雨水,站了起来,思索了一会,便有了: 小雨烟波碧可怜, 残荷衰柳各娟娟。 才人南国皆纨扇, 轶女西陵怨翠钿。 方以智大碗喝酒,不禁狂歌: 微霜昨夜披高林, 湖海秋同知己深。 壁上剑悲天下事, 湖中月照故人心。 两人弃舟登岸,都已醉了,相互搀扶着朝旅店走去。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秋日暖阳,晓风阵阵。两人全无睡意,又叫了酒,对饮起来。 方以智:“卧子,给你看个东西。”他从包里掏出木牛流马。陈子龙接过,拿在手中赏玩,爱不释手:“密之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以木牛流马衍《易》,来替大明江山出力。” “知我者,卧子也。中国老了,中国必须寻找出路,大明江山必须寻找出路。” 陈子龙紧紧抓住方以智的手:“密之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你知道我最近在干些什么吗?我组织了几社的一百多位社员,正在选辑明人有关政治、军事、边防、马政、农业、水利、赋役、盐政等论说与奏议三千多篇,拟辑为《明经世文编》出版。其目的就在于总结明朝二百多年历史经验教训。” 方以智:“好,这是一部救时济世的书,富国化民的书。可我还觉得,我大明江山急需做的还是要向西方人讨经。” 陈子龙瞅着方以智一笑:“密之兄,你知道我的老师是谁吗?他就是当今大名鼎鼎、经世致用的大学者徐光启。” 方以智感到很惊讶。陈子龙说:“恩师徐光启就跟意大利人利玛窦学会了英文和意大利文,并跟他一起翻译了《几何原理》、《测量法义》、《测量异同》,还独立翻译了《泰西水法》,目的是把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介绍到中国来。” “卧子,我对徐先生仰慕已久,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听说他还写了一本大书。” “只可惜,恩师积劳成疾,上半年就去世了。是的,留下了一本大书《农政全书》还未来得及出版,我正在进一步整理。” “你能说说这本书的内容吗?” “这本书内容丰富,涉及到水利、农具、作物和蔬菜的栽培、桑麻、病虫害的防治、牧畜等,可贵的是还吸收了不少西方的科学技术。” 方以智不禁感叹:“现在有识之士都想到一块儿来了。卧子,我正在写一部《物理小识》,我也不想做一个纯粹的文人。” 陈子龙:“太好了,我们一齐共同努力吧。” 方以智:“有机会,我一定拜西方人为师。” “恩师不禁做了西方人的学生,还加入了教会。” “这我可不敢苟同。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传统,我们大可不必去接受西方人的思想洗礼。” 陈子龙当即表示赞同。 过了几天,方以智随陈子龙回到云间。两人在一起观碑帖书画、访园林藏书、看风景名胜、探大明出路,日子过得非常充实。陈子龙暗暗高兴,心想几社又多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哪知道方以智早已加入复社,这令陈子龙多少有些失望。 方以智:“卧子,我真想和你在一起,成就事业,可复社文友对我期盼已久,我得守信用。但这样也有好处,你在这边,我在那边,都可以发挥骨干的作用。” 陈子龙恋恋不舍地:“密之,这么说,你要走了?” 方以智说:“时已深秋,我得与复社社员汇合了。卧子,你也随我去南京去吗?” “是很想和你到南京再玩些日子,但柳如是现在已从绛云楼搬到南京隐园,我不便去,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方以智望着陈子龙:“没出息。” 第二天,方以智带着书童云茗离开了云间。临别前,陈子龙心里非常难过,专门做诗相送: 君归秋色尽, 落叶九江哀。 宿雁依寒水, 潜蛟避古台。 衍余图马在, 机及木牛来。 霜月横吴楚, 清光送客怀。 山坡上,方以智回过头喊了一声:“故人千里心相知。”然后作别。 六 南京。桃叶渡。这是秦淮河与清溪合流处。东晋王献之曾在这送他的一个叫桃叶的爱妾渡河,故名桃叶渡。桃叶渡也因此染上一层风流浪漫故事色彩。黄昏时分,方以智信步河边,只见河亭上挂满了各种灯笼,什么人物的、走兽的、琉璃的、绫制的、绢制的,不一而足,把秦淮河映得如同一张混着各种油彩的抹布。河亭里边,琵琶声声,洞箫悠扬,时曲委婉,调笑声,戏谑声,不绝于耳。更见河心里的画舫来回穿梭,妖冶歌妓立于船头,向岸上频送媚眼,唤人上船。小贩们也加入了这喧闹声里,卖雪梨的、炒糖栗子的,把整个一个桃叶渡乱成一团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