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仪有些站立不稳，扶住拦杆，脸色发青。方以智走过来：“二姑，我扶您回去。”她摇摇头，镇定了一会儿：“智儿，你说这事怎么办？”

　　方以智：“我知道，您嘴上虽然很硬，可心里您已经答应了。”

　　方维仪的眼泪又出来了：“可这事我怎么跟其义说呢。哼，你父亲不是我说他，家里百 事不问，全推到我头上。昨晚，我还到山上去讨他的口气，你猜他怎么说，大姐要带走就让她带走好了，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微微地下起了小雨，涨落在池塘里。方以智轻轻地：“姑姑，下雨了。”方维仪：“你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方以智叹了口气，转身沿着小径没精打采地走着，却见妹妹方子跃一个人坐在假山旁发呆。他在妹妹身边坐了下来：“子跃，一个人在想什么心思呢？”方子跃红了脸：“我正烦着呢，姑姑老是对我的书法不满意。”

　　“唉，世上就是烦心事多。”方子跃望着哥哥愁眉不展的样子：“哥，你难道也有什么烦心事？”方以智：“妹妹，说出来，你恐怕又多了一层心事。告诉你吧，妈妈生前曾和大姑有过姑嫂结亲的约定。”方子跃拍着手笑了起来：“啊，哥，你是说让二哥娶紫薇妹妹，这是好事啊。怪不得紫薇几次在我面前一再问及二哥的事，还在梦里说过呢，现在回过头一想就明白了，待我回去可要好好羞羞她。哥哥，你说这事烦在什么地方？”

　　方以智怕说出来妹妹伤心，只好强忍着没说，应付几句就走了

　　七

　　夜阑人静，张紫薇踏月从纫兰阁回来。方子跃靠在床上看书，一边等着。紫薇洗嗽完毕后，脱下衣服钻进被窝里，将头偏向一边睡觉。

　　方子跃放下书，存心想和紫薇戏耍一番：“我真蠢啊，跟你在一起睡了好几个月，竟想不到这身边睡的竟是二嫂子。”她心想，此话一出，必然会激起紫薇翻身起来和她打闹，便作出一个避让的姿势，随即跳下床。可奇怪的是紫薇卧在那并未动荡。方子跃无趣，只好回到床上，却传来紫薇硬梆梆、不冷不热的声音：“子跃，你得说清楚，谁是你嫂子？”

　　方子跃还以为是紫薇羞涩，在竭力掩饰，便说：“这可就奇了，你是存心要骗我不成，先是在梦里说把你骗到舅舅家来的，继而又整天把我二哥和大哥相比较。今儿才明白，你拿我当外人，把我瞒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听大哥说起此事，我还蒙在鼓里呢。”

　　张紫薇哽咽起来：“子跃，我把你当姐姐看待，何曾要瞒你。你讲的都是事实。我今天还把你当姐姐，才肯跟你说真话，这些话我在妈、二姨面前都不敢说。把我许给二哥，我不愿意。”紫薇不住地啜泣着，被面上已湿了一大片。

　　方子跃：“紫薇，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二哥哪一点配不上你？他学问好，人又老实。”

　　紫薇坐了起来，接过子跃递过来的手帕：“子跃姐姐，还记得我俩到孙临家的情景吗，密之大哥他们同学能文善武，英俊潇洒，作为男子汉，就是要顶天立地。二哥虽说好，只是一天到晚沉默寡言，性格内向，也不潇洒，再加上我又老实，身体又柔弱，恐怕以后在一起很难有福命。况且二哥也不一定喜欢我。”

　　“谢谢紫薇妹妹对我讲心里话。可是我得又说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得你作主吗？”

　　紫薇叹了口气：“如果是这个话，我也就认了。可问题是我家就我这棵独苗，妈妈想把二哥招回济南……”

　　方子跃吓了一跳，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二姑会同意吗？”

　　张紫薇：“这不，二姨和我妈翻了脸，我又和我妈吵了一晚上。我回来时，妈妈正哭得伤心呢，她说她明天就回去，这一辈子再也不回娘家了。”

　　方子跃替紫薇揩揩眼泪：“你心里别难过了，我想事情总会得到妥善解决的。”她哄着紫薇睡下了，而自己却彻夜未眠。

　　一大早，方维仪起了床，来到镜前，发现眼睛黑了一圈，人也苍老了许多。心里空落落的，便唤人将方以智喊到了清风阁。

　　方维仪：“智儿，你说这事，姑姑怎么办？”

　　方以智：“想来想去，我也没有好办法。”

　　方子跃来了，她朝姑姑施了礼，在一边坐了下来：“这事好解决了，紫薇昨晚跟我说，她不同意这桩婚事，她也不喜欢我二哥。”

　　方以智：“如果是这样，倒是一条拒绝的理由。”

　　方维仪：“姑嫂开亲是祖上的老传统，既然有约在先，白鹿山庄可不能坏了这个规矩，让人笑话。你们姊妹俩，不理解姑姑的心，手掌是肉，手心也是肉，我也不忍你们兄妹分离。可我更担心的事出现了，紫薇不愿意其义，今后两人性格不合，他又远离家乡，生活不幸福是难免的事了。昨晚我想了一宿，你大姑回来一趟不容易，你们也别劝我了。我决定了，让其义到济南去。”

　　听了这话，兄妹俩抱头痛哭。方以智含泪说：“只是这件事不知怎么跟其义去说。他经常讲我们全家人都不喜欢他。”

　　方维仪：“智儿，事不宜迟，你带你妹妹现在就去钱桥其义那，先跟他讲这件事，再跟澄之先生请个假，让他务必回家。我到你大姑那去一趟。”

　　兄妹俩辞了姑姑，心里异常难受，两人都不说话，一路默默地走到钱桥。

[上一篇]  [返回]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