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10) | |
| 姚尚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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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无可大师 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作者:姚尚友 | |
|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史可法一字一句地:“皇上会为他平反昭雪的。” 果然,崇祯帝传谕各个衙们,为忠烈平反。按照皇帝的旨意,左光斗属于应褒赠者而被平反昭雪,因而被追赠为太子少保,而受连累的方孔炤属于“剥夺牵连应复官者”,被朝廷重新起用,任兵部职方郎。 白鹿山庄又重现了当初欢乐融融的气氛,方维仪的心病没了,人也精神了许多。大家在白鹿山庄商议,把左公的遗骨运回家乡安葬。这任务自然交到史可法身上。 过了一日,朝中就有一班人马来到白鹿山庄宣方孔炤接旨。方孔炤着官服赶快跪下,旨上宣的是司宝尚卿,大概皇上又有了新主意。方维仪更是喜上眉头,连忙上楼,见方其义、方子跃还在苦读,自觉自己有些苛刻,便微笑着说:“有件高兴的事儿,你父亲复官了,你哥哥又是新婚大喜,可算是方家双喜临门。今天放假一天,我带你俩去见见嫂子。” 方子跃鼓着嘴:“新娘子都成旧娘子了,还有什么看头的。姑姑,你老可真会捉弄人,明明是个漂亮小姐,却非要把人家说成是个丑八怪。” 方其义:“父亲复官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可姑姑你对我们也太心狠了。” 方维仪已经察觉到了兄妹俩似有无限怨气,正想抚慰几句,都不料方其义冷冰冰地:“你凭什么一天到晚管着我们,你又不是我妈!” 方维仪怔在那里:“你说什么!” 恰在这时,方以智带着新娘潘翟来看弟妹。听到弟弟这句话,热血上涌,一巴掌打在方其义脸上,方其义的眼泪线儿般掉了下来,潘翟连忙掏出手帕替他擦着,轻言轻语地:“还不快给姑姑赔个礼。” 方其义:“我偏不。我想妈妈……”他哭着跑了,方子跃也跟着方其义跑,一口气跑到城南庙母亲的厝基前痛哭。 按枞阳风俗,下辈死在长者前面,不立即下葬,将棺木放在寺庙或野外较为干燥的地方,用两只矮凳垫起,上面铺盖些稻草遮风挡雨,待长辈过世后再行安葬。 母亲吴令仪棺木是选上好的楠木做的,多年过去了,看上去还油漆如新。弟妹俩跑进庙里,跪在棺木前嚎啕大哭,伤心不已。 方维仪、方以智、潘翟三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方维仪抚模棺材哭着:“令仪弟媳,我好想你。” 潘翟在棺木前跪下:“不孝媳妇给您磕头。” 一家人都跪在地上哭作一团。潘翟站起来又在方维仪面前跪下:“姑姑,弟弟妹妹不懂事,请您老多原谅。我代婆婆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这时,方以智拉着弟妹跪下来恳求原谅。 潘翟回过头:“弟弟,妹妹,今天我要当作我婆婆的面说,就是亲娘也未必有姑姑这般对你们疼爱,要一辈子记住这抚育之恩。” 方其义、方子跃方知错了,连连认错。方维仪对棺木说:“令仪,你多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好媳妇,这是你前世修的,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潘翟:“多谢姑姑抬爱。弟弟、妹妹,你嫂子生小出野里,也无见识,如有不周,你就跟姑姑和你哥哥说。” 方其义、方子跃这才偷眼瞧瞧嫂子,那样端庄贤淑,知情达礼,柔柔的声音让人心里感到温暖,禁不住眼泪又出来了。 一阵折腾,几个人才慢慢出了庙门。方以智停住,心想,二姑含辛茹苦是为了方家的发达,他突然感到自己身上的压力。 八 史可法日夜兼程赶到北京,没有惊动朝官,悄悄来到太鹿公家,说明将迎光斗公遗骨回乡一事。 原来,史可法将左公斗遗体偷运出来以后,乘着大雾拉到京郊。太鹿公率领乡亲们含泪将遗体埋在一个隐秘地方,日夜轮流派人看守。以待来日,现果然等到这一天,太鹿公异常激动,毅然把自己一具稀世棺木拿出来盛装灵骨。 棺木停放在公祠外面的广场上,太鹿公亲自守灵,乡亲们纷纷来吊唁,三天三夜人流不断,烛火通天,震耳欲聋。老百姓边磕头,边乞求天下安宁,多出象左公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 史可法忍受着悲痛,也经历着心灵的巨大震撼,护送灵骨回乡。灵车到了孔城,就有官绅跪迎。车到其林,官道两旁就能看见数不清的供桌,老百姓匍匐在地,燃着香纸,绵延几十里路,一直延伸到左家坟山。 方孔炤亲自为左公选了一处好坟场,命县里带人将墓穴挖好。远远地听见哭声渐起,知道是灵车到了,他连忙率乡绅们去跪迎。受朝廷委托,他主持了安葬式,历述左公生平为人事迹。仪式完毕后,他抚棺泪如泉涌:“老友,家乡人民等你多年了,你可终于回来了。” 棺木徐徐下降,方维仪搀着左母上前看一眼睛。左母的嗓子已经哑了:“光斗儿……” 左国柱将那根泣血的红腰带系在棺木上。人们开始挥锹填土。 方以智一直含泪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不能自已,壮怀激烈,慷慨悲歌: 持归骸骨与灰残,贯日长虹气正寒。 血在狱中荒土碧,心悬阙下暮云丹。 碑铭成轶千篇哭,鼎镬当前一死难。 拜于读公行状略,移宫两疏更冲冠。 |




